第二十章 雄飞

众人见先后有数人上台，除混地虎一人受辱而下，余者竟无一生还，仿佛这数丈高台，已成了杀人的屠场，均不由心惊routiao，生chu不祥之gan。

张献忠命人将那高瘦男子抬下高台，西面人群中也有人飞shen上台，扛了那和尚尸ti，转入人丛之中。

李定国cuima来在闯营队前，手指周四dao：“朋友暗箭伤人，岂是男儿行径？”周四冷笑dao：“你营鼠辈先施暗算，何故污我无行？”李定国无言以对，愤愤而回。献营将士齐向闯营方向张望，人人目lou凶光。

高迎祥打machu队，一脸悲悯，说dao：“适才稍zuo角斗，便已连伤数命，如此下去，各营jing1英俱要毁于一旦。众家无仇，何故这般相残？迎祥chu营之时，曾命人占卜，谓今夜血光将现，大凶须避，不想果应此言……”话未说完，忽听左金王笑dao：“比武较艺，难免死伤。闯王何以妄设妖言，蛊惑众人？”革里yan也dao：“闯王不曾折一兵一卒，因何畏怯？难dao闯营尽是贪生怕死之徒，不敢上台搏命？”献、左、革三营将士笑声大zuo，冲闯营chui哨吐she2，极尽丑态。

高迎祥yan望三营人ma言语嘈杂，面目凶顽，分明一班鬼怪妖魔，心dao：“此辈嗜杀成xing，饮血为生，若养luan纵变，致使十三家骨rou相残，只怕一夕之间，各营猛士便所剩无几了。”叹dao：“占卜之言，并非子虚乌有。二位若不肯信，便找人占卜一回，吉则再行争比，凶则暂且罢斗，另觅良策如何？”

左金王笑dao：“闯王见我三营势大，自家争位无望，便行此计么？嘿嘿，八大王理应为主，天亦许之，占卜一回又有何妨？若是吉卦，闯王又当如何？”高迎祥皱眉dao：“如卦象大吉，我闯营必当chu1shen事外，无论哪家称尊，都不与争。”一言chu口，闯营将士顿时鼓噪起来，周、李二人齐声dao：“闯王……”

高迎祥不理二人，又dao：“便请唤人占卜，以定吉凶。”左、革二人心中犹豫，侧目望向献忠。张献忠低tou沉yin，暗暗合计：“若是吉卦，则轻易去一劲敌；倘是凶卦，亦可随时反悔。左右权衡，都是有利无害。”笑dao：“闯王执意如此，怎敢不依？却不知哪营有高明之士，能卜吉凶？”老回回在队前喊dao：“我营中有一相士，每卜必验。大伙若信得过ma某，便请他chu来如何？”众人知老回回为人忠厚，向来不偏不倚，他找人占卜，那是最好不过，当下异口同声地赞同。老回回哈哈一笑，回shen向队中招了招手。一中年男子快步走chu，向四下连连zuo揖。

老回回dao：“先生今日卜卦，须据实相告，切莫心存它想。”那中年男子点了点tou，迈步走到场中，取chu六枚铜钱，捧在手中，随即仰tou望天，叨念两句，便将铜钱高高抛起。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铜钱落地，又齐齐望向那中年男子，观其神se。那中年男子盯着几枚铜钱，两手掐算起来，毫无表情。众人心焦，喊dao：“是吉是凶？”那中年男子充耳不闻，索xing闭目掐算。过了一会儿，突然“哎哟”一声，睁开双目。众人见他面lou惊恐，心中俱是一沉：“看来此卦是凶非吉。”

左金王cuima上前，问dao：“你算chu什么？快快讲来。”那中年男子向四周望了一yan，目中惧意更nong1，吞吞吐吐，竟不敢开口。高迎祥cuima上前，温声dao：“你只guan讲来，无须隐瞒。”

那中年人定了定神，颤声dao：“此卦大凶，血光弥天。今……今夜无论何人得胜，其主日后都………都……”高迎祥追问dao：“都怎样？”那中年男子tou不敢抬，怯声dao：“其主都……都必遭凌……凌迟，便……便是得胜这人，数……数……年之后，也……也要死于luanqi之下!”此言一chu，满场死寂，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寂静之中，忽听张献忠大笑dao：“天dao无常，人岂能料？这厮必是与闯营串通，妖言惑众!”说着冲孙可望使个yanse。孙可望纵ma上前，手起一刀，将那中年男子斩为两段，骂dao：“欺世之徒，早当诛之!”战ma前蹄luan踏，将尸shen踢得连连翻gun。

高迎祥怒喝dao：“竖子怎敢草菅人命!”挥起ma鞭，chou向可望。孙可望惧闯王威严，不敢遮挡，打ma窜回本队。高迎祥怒气不消，以鞭直指献忠dao：“卦象大凶，正应罢斗。八大王若一意孤行，必获罪于天!”张献忠笑dao：“闯王向有睿智，岂能信此巫术？比武之事已由众家议定，怎能凭闯王一言，便即更改。”高迎祥恨极而笑，鄙夷dao：“八大王言词反复，不怕落小人之名么？”张献忠自觉理亏，嘿嘿冷笑，不再zuo声。

忽听罗汝才dao：“占卜之事，实不足信，此刻箭已在弦，岂能不发？闯王顾念众人生死，德gan天地，但违逆众意，确非明智之举。”众家tou领本不愿就此偃旗息鼓，听他一说，齐声附和dao：“不错，大伙正要痛痛快快斗上一场，死几个兄弟算得了什么!闯王不要再婆婆妈妈，从中阻拦。”

高迎祥立ma场中，耳听四周嘘声不断，长叹dao：“众家逆天无dao，争长竞短，真死不足惜!”打ma回归本队，一脸悲愤，再不发一言。周、李二人见闯王无功而返，暗暗huan喜，面上却不敢稍lou愉情。

只听左金王队中有人说dao：“大伙仍要比试，在下五兄弟便打个tou阵。我兄弟虽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但素来佩服八大王他老人家，一心想为他老人家争个尊位。不知各位朋友能否让我等遂此心愿？”这人缓缓说来，声音极为清亮，满场嘈杂声中，众人也都听得清楚。侧目看时，只见左金王ma后依次走chu五人，或高或矮，却都穿着一se的青袍。

这五人不急不缓，鱼贯走上高台，其中一麻脸汉子冲台下拱了拱手，说dao：“在下师兄弟五人，斗胆上台献丑，非是自恃技高，因gan家主恩义，yu效些微劳。哪位朋友赏个脸面，上台来斗？在下是五人中最不成qi的角se，朋友若胜了我，再与我四位师兄比试不迟。”这人言语甚是谦恭，看着却不死不活，没jing1打采。各营人wu恨左、革二营为虎zuo伥，当下便有人在暗chu1骂dao：“你们几个若为自家tou领争名，也还罢了，谁想baba地爬上台去，只是为人zuo嫁。早听说左、革二人自zuo多情，原来手下也随了主家的脾气，情窦渐开了。”

台上五人任众人谩骂，却不恼火，其中一秃tou男子笑嘻嘻地dao：“我兄弟来此只为比武，凡事都不理会，便算台下有人嘴上一tao华词，背地里脱kuzuo婊子，咱也睁一只yan闭一只yan，当zuo什么也没看见。”众人听他说得yin损，又气又乐。she1塌天队中一伙利齿伶牙之徒惯会卖口，笑骂dao：“看来你老娘年轻时一定是个婊子。你从小见惯了她zuo的营生，这时修行日shen，当然视如不见了。”

那秃tou男子咧嘴一笑，晃着大脑袋dao：“这大明天下支撑到今日，除了zuoqiang盗的，其余全zuo了婊子。大伙都是婊子养的，彼此彼此，不必自报家门shen世。”众人捧腹大笑，连高迎祥、田见秀一班老成持重之人，也忍俊不住，向台上直唾口水。

喧闹声中，忽见一人越众而chu，迈步上台。这人shen法极快，只见人影一闪，便即到了台下，刚一jiao睫，这人已上了高台。这等如鬼如魅的shen法，当真眩人yan目。

台上五人面se都变了变，凝神看时，却见来人四十多岁年纪，tou带逍遥巾，shen着褚布袍，朗目疏眉，面pi白净，似一个书生模样。此时大雪未停，人人shen上都落满雪片，这人全shen上下却半点雪屑也无，yan见雪片落上其shen，立时消rong，也不知他shen上有何古怪。

那麻脸汉子起了戒心，抱拳dao：“朋友如何称呼？”那书生扫了他一yan，忽冲台下dao：“我十招之内胜他，你可不要反悔。”只听台西面一个苍老的声音dao：“你只guan比来，谁要反悔，谁老娘便是大伙干妹子!”那书生一笑，回shen望定麻脸汉子dao：“我chu手之时，你须运气护住心脉，否则必死。”那麻脸汉子一怔，随即傲然dao：“大伙图个乐子，生死倒不打jin。”说话间其余四人已退在台角，全神贯注，看那书生如何施为。

那书生轻声一笑，右手缓缓抬起，二指微屈，在xiong前划个圆弧，随即向那麻脸汉子点去。这一指骨气苍老，如暮沉沉，指力若有若无，中途悄然隐没。台角四人都“咦”了一声，甚为不解。

那书生似也不甚满意，收回指来，摇了摇tou，突然骈指向虚chu1点去。但听“嗤”地一响，高桩上一只火把竟然熄灭。那麻脸汉子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疾退。那书生也不看他，叹口气dao：“想少年时，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譑。今xiong中再无逋峭雄直之气，shen可悲矣!”猛然迈上一步，两指微翘，疾点那麻脸汉子面门，指上劲气似吐非吐，顿如雨师布就，银河将倾。那麻脸汉子知对方指力了得，倏chu一掌，拍向他肩窝，脚尖轻点台面，只待对方劲力吐放，便向后闪跃。孰料那书生一指搠chu，虽有翻腾碧海之势，却不吐劲伤敌，蓦地停在中途，一动不动。

凡人相斗，均求chu手快捷，以变制敌，他半招即停，原是犯了拳法之忌，但两gen指tou不收不发，又似暴雨初霁，层云未散，仍伏着无穷杀机。

那麻脸汉子一呆，连忙收回拳来。与此同时，忽觉有一丝凉气从臂弯透入，半条臂膀登时ruan麻难动。这gu凉气一入ti内，迅速上行，倏忽间窜过肩窝，直向心脉bi1来。那麻脸汉子大惊，慌忙聚气于xiong，与这gu凉气相抗。不想这gu凉气凄寒彻骨，顷刻间激得他浑shen僵ying，牙齿打战。

那书生笑dao：“只一招便赢了你，这赌打得岂不没趣？”欺shen上前，二指闪电般点来。那麻脸汉子虽被寒气所侵，毕竟有惊人艺业，微一闪shen，反手托掌上撩，掌缘削向那书生右臂“郄门”、“间使”二xue，手法异常巧妙。那书生曲臂外转，化开来掌，抖腕chu指，又向对方咽hou点到，守中带攻，仍稳占先手。

那麻脸汉子一支手臂动转不得，又须分神护住心脉，一shen本领连三成也施展不chu，亏得脚步变幻莫测，进shen闪躲皆chu人意料，方勉qiang支撑了几招。那书生一手垂下，一手悠然chu招，并不急躁。但见他一条臂膀上下翻腾，两gen手指隐lou不定，每chu一招，意象宏阔，气力宽余，高昂雄劲之中，极尽顿挫之致，一扬一抑之间，更显君子雅意。台角四人眉toujin锁，台下众人却看得心shuang神怡，啧啧连声。

忽听那书生叫dao：“第七招!”手臂突然伸得笔直，二指如迅雷破山，搠在那麻脸汉子额tou。那麻脸汉子叫了一声，仿佛被雷电猝击，顿时呆若木ji，一动不动。台角那秃tou男子飞shen上前，失声dao：“五弟……”手指刚碰到那麻脸汉子肩tou，忽觉chu2手奇寒，心下一惊，连忙缩手。那麻脸汉子经他一碰，再也站立不住，咣当一声，仰面摔倒，倒地声极其古怪，恍如一块ju冰砸在台面。

台角几人齐声惊呼，纵上前来，chu2摸之下，只觉这麻脸汉子僵ying如铁，已没了气息，均不由大惊失se。

那书生han笑望向西面，说dao：“我十招内赢了他。这场赌局是你输了。”过了一会儿，只听台下那个苍老的声音使劲咳嗽两声，似在极力掩饰内心尴尬，随即半羞半怒地喊dao：“好!好!好!从今往后，您老人家便是我亲爹，连我那死去多年的老母，也从棺材里蹦了chu来，哭着喊着要改嫁从了你。从此我陈家世世代代，都当你是活祖宗，这可行了么？”那书生扑哧一笑dao：“这可是你自己发的誓，须怪我不得。”

那苍老声音又dao：“你胜了那麻脸小子，也算不了什么。我看他五人中，那个铁青脸的汉子武功最高。你要赢了他，我把亲妹子也输给你。”说到这里，又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