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李二人笑声未歇，又有二人上前与迎祥寒暄。一人材瘦、相貌奇特，正是绰号“革里”的贺一龙。另一人矮小悍，目凶光，乃是贼中素有恶名的“左金王”二人常一同现，故二营合一，众人习以“左革”呼之。众人见礼已毕，张献忠：“闯王既来，大事已定，请府稍坐。献忠倾心吐胆，共商大计。”他与周四数年不见，周四形貌有改，是以无意中瞥见，一时也认他不。余者与周四素不相识，只当他是普通随从，皆视如不见。当下众人府，在一宽厅中坐定。周四略一犹豫，站在了自成侧。

迎祥见厅内并无其他首领，疑：“各营领为何不到？”张献忠：“众人随后便到，请闯王早来，先定一事。”迎祥：“众人不到，不宜商讨大事。”张献忠笑：“众皆庸浅之辈，不足与谋，独闯王远见卓识，有远之思。”迎祥摆手：“迎祥愚懦，并无论，来此只想聆听各家之言。”罗汝才笑：“闯王不必太谦。我昨夜与献忠灯下长谈，权衡利害，已定决心。”迎祥：“什么决心？”张献忠来到迎祥面前，正：“官军不日即到，荥万分危急，各家聚而不合，实难拒敌。我与几位兄弟私下商议，窃以为必得推一人为主，辖制各营，始能力抗敌。”迎祥：“兵事已近，正当如此。”张献忠笑望迎祥：“闯王果真与献忠不谋而合？”迎祥：“有识之士俱有此意，非迎祥一人独有是想。”张献忠喜：“如此真各营之福!”忽然跪下去，冲迎祥连连叩拜。罗汝才与左、革二人也相继起，向迎祥打躬不迭。

李自成心中诧异，不知几人有何图谋，但想献忠等人既有此举，正可顺推舟，议成此事，于是说：“献忠、汝才一片至诚，闯王不必推辞了。”迎祥然不悦，斥：“此等大事，安能擅自议定？尔等陷我于不义，居心何在!”张献忠脸上变，缓缓起：“我一番诚意，闯王何故斥责？各营人数虽众，但有我张、罗、左、革四营力保，也必能使闯王如愿。闯王无须忧虑。”迎祥连连摆手：“此事万万不可。各位不必多言。”张献忠冷下脸：“这么说，闯王是辞不受了？”迎祥：“正是。”张献忠似不放心，又追问：”若此事有变，其位易主，闯王可会生悔？”迎祥不假

众人正行间，只见迎面奔来一哨队，当先一匹雪上，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姿貌端华。这少年奔到迎祥前，翻下，躬：“我义父在前面恭候闯王。闯王请随我来。”迎祥看众人服饰，知是献忠所，问：“你是献忠义？”那少年恭声：“小孙可望，承义父膝下，早闻闯王威名。今争先趋赴前，便求先瞻慈颜，以倾慕之忱。”迎祥听他言语谦恭，又见他人俊秀，心中喜，笑：“孺可喜，献忠多福!”

街飞蝗，也辨不清是哪营的散丁卒。

张献忠笑罢，上前拉住迎祥：“昨日城，闻闯王扎营在外，便着人去请。后众人都闯王喜安静，便未敢轻易打扰。闯王莫怪。”迎祥：“昨日本应拜望，只恐鞍劳顿，不得安歇，故尔有失礼数。”张献忠哈哈一笑，正要再作一番，却见他后走上一人，向迎祥拱手：“闯王安好。”又冲李自成抱拳：“当日别离，窃恨时，只一别如雨，相见无期。谁想风云际会，又得重聚，此真闯将大展宏图之时。”李自成笑：“汝才兄有孟德雄才，此番中原无主，正当涤瑕秽，切莫铸三分之恨。”二人刚一开，便枪剑，言辞犀利。说不几句，相顾大笑。

少顷，只听府门内有人朗声大笑，随见一条大汉快步走。这大汉后面又跟了几人，人人脸上带笑，望向迎祥。周四见了这大汉，怒气陡生，忍不住暗暗切齿：“数年不见献贼，不想这厮愈发神气。此番会于荥，总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挫辱此獠。”李自成望献忠，微笑不语。张献忠目视自成，也异态。二人相视许久，四目始分，不约而同地向天冷笑。

迎祥侧避不受，说：“此事乃几位私相议定，各营岂能依顺？况迎祥德薄才疏，万难为众家之主。几位一番好意，迎祥铭不忘，此事却不可再提。”张献忠急：“闯王德望重，可容，我等效命旗下，必能安泰。若此位落徒手中，各营休矣!”

李自成笑：“闯王既然早到，何不引兄弟们城休憩，反要扎营城北？”迎祥挥鞭散撞到前的几名喽罗，摇：“半月前革里、左金王两营人先到荥，城即糟蹋百姓。我恐营中兄弟也跟着胡来，便不城。后改世王、混十万、九条龙所亦蜂拥而，城中渐渐拥挤，余营来时，也只好扎营城外了。”李自成笑：“愚蛮之辈，终难改狗盗之。若无人挥鞭驾驭，确是凶顽难收。”周四望残街巷，贼迹狼藉，忽有些怅然若失起来，暗自叹了气。

孙可望抬起来，向李自成望了一，目中掠过云，随即满脸带笑：“请闯王移步，小在前引路。”说话间又情不自禁地向自成瞟了一。李自成斜睨可望，问：“献忠风尘仆仆赶来，昨夜又运筹帷幄，想来颇耗心神吧？”孙可望与自成目光相对，心涌上寒意，挤笑容：“义父向来雄健，有劳闯将挂念。”李自成：“你怎知我是闯将？”孙可望笑：“各营兄弟，谁人不知闯将大名？都知闯营虽以闯王为主，却以闯将为腹心。今见尊颜，对此更信不疑。”迎祥见他挑拨离间，心中不悦，说：“你只在前引路，不必多言。”孙可望答应一声，上前行。

众人随他穿街转巷，来到一座豪华府第。此宅阔门墙，占地宽绰，显是官宦人家的居所，新近被众人占用。府门前立了许多喽罗，晃来晃去，神情散漫。迎祥刚一下，一目便飞奔内。

迎祥慌忙站起，愕然：“诸位这是何意？”伸手来搀献忠。张献忠挣脱其手，满脸挚诚：“我等商量一夜，逐一品论各营目，觉得只有闯王可堪大任，当为盟主。今日闯王依允，真是天大的喜事。”说罢又恭恭敬敬地磕下去。

周四见这人淡眉疏须，面白净，双目似睁似闭，神光隐隐，着锦袍，服饰华贵，心：“众人随劫掠多不重衣，这人穿着为何如此讲究？看他一副老谋算之态，不知是何等人？”他在闯营日浅，不晓各营虚实，却不知面前这人，在贼中颇有威名，因其狡诈多智，人所不及，故群贼皆以“曹”呼之。其人与献忠厚，常并营纵横四方，正是盗中擘、延安人罗汝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