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呆坐榻上，竟不信那人真地离去，愕

王自用心中大喜，上却：“这少年如此武功，料来摘人首级，亦是如探取。过几日我在王大哥面前保举此人，拨一营人给他，也好教他有用武之地。到时他若勇冠全营，为王大哥重，二位还须尽释前嫌，视如兄弟。”话音未落，刘国能霍地站起，恶狠狠：“恐怕自用兄见不到他勇冠全营了。”王自用故作惊诧：“这却为何？”刘国能不语，右手不自觉地扶在刀柄之上。王自用微微一笑，也不再问，缓步回到座中。

微，并不答话，面上却一丝讥笑来。王自用难测其心，只恐言多有失，遂坐回座中，另思良策。无意间目光落在刘国能、显神二人上，立时有了主意，信步走到二人边，随：“我看那少年若非重病在，满营兄弟怕无人是他敌手。国能结了这个仇家，可麻烦得得。显老乘病伤他，日后更要大吃苦。”坐中二人闻言，目中凶光大现。

那人一剑刺空，并不撤剑，腕一抖，剑尖向下挑落。周四卧在里榻，见再难躲避，把心一横：“我便不活，也要唤醒大哥，助其冲帐去。”竟不理会来剑，左手抓向剑锋，右手猛推自成。那人似知他武功甚，这一剑虚实不定，暗藏了数式灵动后招，浑不料他会不顾命，以相迎，一惊之下，只他另有歹毒招术应变，连忙撤剑换式，横扫过来。周四大急，惟有束手待毙。偏这时自成受惊起“嗤”地一声，这一剑正削在他右肩。

周四伤重难捱，只与迎祥饮罢一杯，便恹恹停箸。刘宗起：“小兄弟为人仗义，令人好生相敬。我与自成情同手足，今日也愿你这个朋友。”说着举杯邀饮。周四其相救之恩，挣扎而起：“今日无刘兄相助，恐已死于营。合当我敬刘兄三杯才是。”倒酒三杯，仰面将一杯喝下。刘宗见他喝得快，哈哈一笑，也陪着了一杯。周四烈酒下肚，血涌了上来，险些冲而。他虽知难胜酒力，却不愿当众言，又举起一杯酒，生生倒中。酒未肚，一淤血便反了上来，呼地溅了一桌。众人一惊，相顾不解。

李自成大叫一声，翻跌落榻下。来人听自成声音，似乎极为惊恐，纵而起，向帐外窜去，随听帐外有数人脚步声响，只转瞬间，便没了声息。

迎祥恐周四伤重不支，于是对自成：“你二人数日劳乏，宜早些回帐歇息。我这里有众兄弟相陪，原不寂寞。”李自成会意，亲扶周四帐。众人知闯将被辱，这时都不愿失了礼教，数十人一同送帐来。李自成笑别，与周四走自家帐中。

迎祥闻自成归来，心下稍安，大步帐，立于帐门前等候。李自成望见迎祥，慌忙下，走几步，跪倒：“自成愚佻，有辱闯王威严，乞望治以重罪。”迎祥扶起他来，微笑：“嘉胤无识，献忠挑拨，自成无端受过，我心实有不安。”李自成心存念，手指周四：“这是自成结义兄弟，虽非同胞，情却犹胜骨。”搀周四下，来到迎祥面前。迎祥凝视周四，：“宗归营，已赞此重义。所谓无信不立，无义不行。少年若此，实属难能。”说罢亲解腰间佩剑，送到周四手中，目光殷切：“望与自成同心，共扶闯营。”周四见迎祥面貌虽陋，目中却满是宽慈之意，自是大亲近，当下连连。李自成站在一旁，亦为迎祥宽厚所折，由是对迎祥忠心又有所固。

刘宗见周四伤重至此，忙上前：“兄弟无须多饮，日后谋一醉不迟。”周四血，恐失了自成脸面，又端起一杯酒：“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杯酒，略表寸心。”说罢并不迟疑，一将酒喝下。他淤血既，腹逆气稍平，这一遭酒下肚，虽仍灼如火，却已无前杯之状。

李自成与周四踉跄营，数名闯营将士已牵在营门等候。李自成扶周四上，旋即上背，一人打扬鞭，直向闯营奔来。周四见众人都沉默无语，李自成更面铁青，神思难测，不觉轻叹一声，心生怅惘。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夜人寂，万籁无声。周四睡梦中伤痛发作，遂被搅醒。他睁开来，见帐中漆黑一片，便不坐起，正思翻再睡，突见帐外闪一人，直似鬼影一般，向榻前疾掠过来。他吃了一惊，起喝：“谁!”这一声，那人已知其所在，但见青光一闪，长剑已至其。周四大骇，猛地仰倒，剑锋贴其额过。

众人闹了半晌，嘉胤渐渐生厌，于是命人解开自成绑绳，着数名喽罗手执，将周、李二人哄赶营。一领见李自成手扶周四，面沉，都生畏惧，独献忠一人兀自豪饮，恍若无事一般。

正奔时，李自成忽勒住战，回望主营方向，凝眉：“今为群小所凌，此终生之辱，实不敢忘。它日我若忘形自骄，图慕小利，望诸位以此事警我，自成定当铭。”他悔前时为些许小，而与献忠蝼蚁之争，这时既有所悟，襟顿时一阔。当下自一人上取过弓箭，手指数丈外一株碗的枯树：“今日我摒弃小勇，合当祈告于天。现若一箭中此树，便是上苍洪慈，已允我以大事!”说罢弯弓搭箭，飕地去，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树。

刘宗见他神情大是痛楚，心中一：“这人大是可，此后我当以兄弟视之。”拉住周四双手，重重地握了一握，便即走回座中。众人见此一幕，也自心折，均不由对这少年另相看。

周四浑疼痛无力，帐即倒于榻上。李自成心生怜惜，亲手将被褥铺就，服侍周四躺好，自己也宽衣解带，上榻与周四并卧同枕。二人这一日饱经磨难，早已疲惫不堪，说不几句，相继睡去。帐外人喊嘶之声虽响，二人却酣然梦，毫无所知。

周四见自成重又神采飞扬，也自喜，打上前，立在自成边。李自成轻拍其肩，意示嘉许，旋即策向前。一人随其后，不大一会儿，已至闯营。

迎祥抚自成之心，随命摆酒置筵，与周、李二人饮于帐中。一目纷纷帐，陪酒言。

李自成见了，抛弓大笑：“勾践尝胆吞吴，韩信忍拜将，我此番受些小辱，又何足为耻？自今日起，我当上应天命，去弊固志，以待狂澜!”说罢环视四方，好似周遭已立了千军万一般。后自成数临死地，几坐毙，而心如铁，毫无所动。单以此论，较献忠、汝才等辈得势即猖，计阻则降，实胜过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