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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秋考(2/7)

空如沉声:“方丈究竟要问甚么?”妙清嘿嘿笑:“贫僧不过随说说,并无它意。”空如双目如电,凝视妙清:“方丈既来践约,想必已炼成了惊人的手段?”言犹未了,右面空的袍袖无风自起,疾向妙清上卷落。妙清惊觉劲风朴面,撩起右掌,搭向来袖;前臂刚及袖角,猛觉袖上裹着一雄浑之极的大力,慌之下,只得向旁疾闪。不期空如一条大袖比手臂更是灵巧,中途打个转折,又向他背心拂来。

二人坐定,相视许久,妙清:“数载不见大师,大师依然健硕如昨。想昔日多承教诲,心下时常念。”空如笑:“岁月如刀,愚智难逃。今日得见故人,也自窃喜。”妙清:“当年蒙大师错,得授‘伽蓝指’神功,使贫僧一生受益。每每思及,常念大师之德。”空如:“贫僧年轻时情愚佻,专鹜微未之技。方丈至智不惑,切不可因此自误。”妙清称是,心下却不以为然。

天心:“不瞒师伯,妙清师兄以如约来寺了。”那老僧:“该去的终归要去,该来的也一定会来。他本是好胜的心,又怎会不来?”天心:“师伯说得是。只是弟不忍重蹈旧路,故请师伯面,劝导于他。不知师伯意下如何?”那老僧顿足:“冤孽!真是冤孽!”不置可否,转向门外走去。

天宝、天际听师兄喃喃自语,本要言相询,但见天心目光呆滞,颇有些魂不守舍,也便不再追问。三人默默相对,各有所想。须臾,天宝、天际起告辞。

天心笑望妙清:“不知师兄如何践约?大小事宜,老衲师兄弟等悉听吩咐。”妙清:“当年方丈并令师以多为胜,颇为人所不齿;今日我师徒三人,更逊当年之势。听方丈所言,似犹有以众欺寡之意。看来千年古刹,众僧云集之地,却没有公可寻呢。

大殿东西两侧,坐着数十位僧人,西面一排红衣老僧,个个慈眉善目,面平和,乃是达堂、戒律院的数位长老。东首坐了数人,年纪均在五旬开外,个个龙虎猛,目光犀利,乃是罗汉堂十几位带功师傅。余下上百名年轻武僧,均着,束手立在当地。此时殿内僧众虽多,但人人摒息凝神,偌大一个白衣殿上,竟是一片死寂。

正说间,天宝走了来,后跟着一个老迈的僧人。这老僧七十多岁年纪,面相凄苦,神情冷漠,穿一件灰僧衣,右边袍袖空空垂落,显是齐断了一臂。

只听妙清从后:“贫僧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师指教。”空如回过来,见他目光闪烁,疑:“方丈所问何事?”妙清:“贫僧数十年不来宝刹,来此不到半日,却看些古怪。”空如:“有何古怪?”妙清:“贵寺之中,隐隐然伏着一王者之气,而寺后山坳之中,却腾一团暴戾之气。说二气相冲,势难同存,何以渐有聚扰之意?这却令人着实费解。”

他一字一顿的说来,众僧皆不明其故,心想:“他五台山虽是佛门胜地,但与本寺向无瓜葛。这僧人说甚么‘足见守约’、‘秉行公正’云云,不知是从何说起?”只有数位老僧低喧佛号,缓缓

那老僧门之后,问了妙清师徒住,遂奔知客院而来,片时到在一间禅房前。他悄立片刻,正待开说话,忽见室内走一僧,满脸笑意:“不知空如大师驾到,贫僧失礼了。”说着便要跪下去。那老僧微微一笑:“方丈不必客。”手臂轻抬,托住妙清手肘,拉着他缓步室。

静穆之中,只听天心:“今日为本寺武僧每年一度的秋考,众僧苦炼一年,也有分晓。尚有幸五台山妙清方丈驾到,你等不足之,妙清方丈自会一一指。老衲这里先谢过师兄了。”妙清哈哈一笑,起:“老衲何许人,敢指教众位僧?方丈有此一举,足见守约。此事前因后果,也无须说与众人,各位长老自是心知肚明,还望能秉行公正,不偏不倚。老衲这厢谢了。”说罢向西首一班红衣老僧躬合十。

天心于二人去后,心中烦躁不减,独自在室内转来转去,脸上云竟是愈聚愈。忽听背后有人轻咳一声,回看时,却是空如去而复返。

空如摇:“看来虽过了二十年,方丈却依旧如我,未能彻悟因果。”妙清笑:“前番既已有因,此刻岂能无果?贫僧冒昧前来,正是求个始终。”空如:“难方丈定要争个谁是谁非么?”妙清不语,只是低冷笑。空如心中不快,说:“实则天下本无是非,皆因众生各怀私,才生诸多夙怨。贫僧此来,只盼方丈……”一语未了,忽听妙清冷冷的:“大师乃贫僧素所仰慕之人,望能收回说词,已全前谊。”空如一怔,失笑:“这么说,贫僧来得可是冒昧了。”站起来,便要门。妙清忙起:“贫僧语多谩对,大师休怪。”空如一笑,迈步便行。

妙清年轻时曾得对方传授武艺,知这位师伯一武功已到炉火纯青之境,虽是挥袖轻拂,但如受得实了,却比刀削斧砍更威力,当下双掌齐,迎上来袖。只听“蓬”地一声,妙清已被震一丈开外。说也奇怪,他双脚离地而起,落地时却似有人轻轻将他放下,手臂全无酸麻之状,不由暗吃一惊:“他二十年前毁了一臂,武功怎还恁地!”

天心快步上前:“师伯此去,可说动于他?”空如摇了摇。天心盯住他:“师伯看妙清此来,果是要争方丈之位么?”空如嘴轻动,似要说些甚么,既而叹息一声,垂下去。天心:“师伯有何难言之隐?”空如吁了:“由孽而始,自要以孽而终。老衲行将就木之人,也不了这些了。”言罢迈步门。天心追门来,低声:“那…那人还好么?”空如冷笑:“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扬长而去,走得无影无踪。

天心、天际见了此僧,忙施礼:“师伯安好。”那老僧面无表情:“方丈传唤贫僧,不知有何垂询?”天心:“师伯可记得二十年前之事?”那老僧神骤变,继而摇:“浮生若梦,贫僧怕是忘了。”

只见方丈天心端坐首位,天宝、天际伴于其右。天心左侧坐着一个老僧,双目半睁半闭,面上似笑非笑,正是五台僧妙清。他后立了二人,乃是与他同来的两个徒弟。

这日清晨,秋风萧瑟,枯叶满地,白衣殿内,群僧肃立。

却听空如凄声:“罪过,罪过!原来你师徒果是如此。”满目伤愁,转去了。

天际急:“师伯,您……”迈开大步,便要追。天宝拉住他:“师伯面冷心慈,想必已答允了。”又向天心:“若师伯也说他不动,却该如何?”天心失神:“只盼他不江湖才好。”天宝:“方丈说的是谁?”天心摇:“老衲胡猜疑,或许不对。”天宝、天际面面相觑,均自生疑。

得他有这等襟,善哉,善哉!”天际:“他信中说些甚么?”天心:“天恕方丈说,往事已如云烟过,他不愿再提了,还说曾致书于他师兄妙清,劝其摒弃前嫌云云。”说罢将书信递给天际。天际浏览一遍,疑:“天恕当年心狭窄,为人最是鸷,何以数年之后,竟变得如此开通?”天心:“此事虽然蹊跷,但他不来,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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