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吴戈所说，令弟若想个清正廉洁的官，这个债就永远别想还得清。”耿思明犹豫着说，可是他看到荻小的目光已不再定，她在拼命地忍着泪，也在忍着内心屈辱的觉，他看到极清澈极沉重的泪在荻小的眶里颤抖。

灰衣人抬起：“徐案一发，如今京城戒严宵禁，缇骑捕快，都在满城搜捕。还是不要多事。他如果有所举动，你再相机行事吧。慎之，慎之！”

“这就是一个用商号专门暗语记账的账本。”严紫嫣皱眉沉思着“只不过各家商号所用暗语不同，若要破解，只怕还需些时日……”

“卓鼎丰的财力现在已是何记的十倍，就算这次度过了难关，只要卓燕客不放手，何记迟早仍是难逃此劫。”严紫嫣的光中一丝悲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丽华。你知，何记这产业，全是她这十年一手打下的，你要她卖给别人，她……”说着，她有一些哽咽了。

贪鳞轻松地在大街上走着。周围的人群仍是行匆匆。可怜的人们，从来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他在心里怜悯着，不知不觉来到东城的一座土地庙前。一个灰衣人正在上香。

贪鳞哈哈一笑：“我无所谓的，反正是你钱。当然，如果危及到我自己，那天王老我也要把他除了。”

贪鳞又：“徐老偷的账本我已送回去了。徐死前，跟一个以前的捕快、现如今在京城大大有名的武师姓吴名戈的有联系。而这个吴戈近来一直在跟何记米行的账房女先生来往，我偷偷到那个女先生的家里，发现了一大堆写满了各符号暗语的草稿废纸。我这人一向不容忍任何风险，现在我很有些担心，所以，用不用……”

“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这就是帮丽华。”吴戈定的声音，让严紫嫣不由自主伸手接过了那张纸。

荻小缓缓抬起说：“我不能再欠吴戈的。他已答应我不再去打那个京华英雄会。我不能让他再用命换这银。至于买官是如何的不德，这里面所有的理我都明白。只是，芸官他现在已是一无所有，他还年轻，还有梦想，还有将来。如果他能得到一个机会实现梦想，我宁愿用一切来为他换取这个机会。”

耿思明在心里痛苦地想：这是一名而伟大的女。崇善良洁白无瑕。这样的女人只能让自己不可企及地仰望，如同夜晚清澈天空中最远的一颗星星。

“我非常理解大小你的心情。令尊晚塘大人的离去，家破人散，只有一个弟弟是您的亲人。你愿意为他付一切，哪怕事情本是错的也再所不惜……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很多坏人居庙堂之上，衮带簪缨；无数洁之士，却蛰伏为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辈。这个官场已然腐烂。我在其中，再清楚不过。芸少爷想走这条捷径，原也无可厚非。只是他可有想清楚，一旦置其中，最后的命运，只怕是同我一样，在腐朽的一群中慢慢腐去。”

“耿大人教训得是。只是民妇有时却在想，这世上原没有什么事可以认真算得清值不值得。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所图的，无非是心里安乐。有些人一定要穿金银才开心，而有些人只要可以看妇机中织、儿床前戏便无比快乐。每个人想的都不同。至于芸官，我不知他将来会如何；只是他现在非常非常不快乐。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不快乐过。我不向往任何荣华富贵，芸官他也未必一定要富贵才快乐，他是希望能有个位置让他实现自己的抱负。”

“耿大人，请恕民妇无礼，擅自上门搅扰，实是冒昧。”现在因为吴戈的缘故，家里的境况已然大好，可荻小仍然一荆钗布裙，未施粉黛。她躬施礼，也一直没有抬起。然而她的声音却十分平稳从容，镇定而自信。

吴戈大喜：“多谢大先生了！”

灰衣人拱了拱手，在北京的暮里消失在人群中。

清晨的光透过窗棂将一光明投耿思明黑暗的小书房。窗棂的纹映在他因疲劳而略显松弛的脸上，令他的五官布满错落的影。他的心境一如往日地颓唐着，直到仆人告知荻小来访。

灰衣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谢谢。”

纸上写着全是不成词句的字，一看去，有“天地”，有“时光”，甚至有“音律”，但排列得毫无理，毫无规律。

“大小您是世上最伟大的姊姊。” 耿思明的神有些迷离，不胜唏嘘，然后说：“好吧，我愿意为令弟作保，借这五千两银。”

他犹豫了一下，把几乎脱而的“郑夫人”改成了“大小”：“大小的来意我很清楚。令弟找过我，而我也已拒绝了他。您知，我曾经是一名谏官，我帮他转达意思到下官岳父，已经是最大限度。我不能再帮他了。这也是吴戈不肯为他保人的原因。大小您又亲自来，这让我很为难……您为什么不再去求求吴戈？”

“‘天’就是‘一’；‘地’就是‘二’；‘光’是‘三’，因为有日月星三光；‘时’则是‘四’，夏秋冬四时；‘音’为‘五’，

贪鳞伸手，递过一个信封。灰衣人接过，打开，皱眉：“这是什么？”“徐白眉的两条眉。”贪鳞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