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碧丛丛兮高cha天

青夔历三百八十八年，瑶瑶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天阙故里。

时值初chun，青水两岸的密林刚刚睁开惺忪睡yan，用一zhong纤尘不染的神情张望这个世界。天阙山中的山jing1水仙，它们洁白无辜，逍遥自在，用轻快的脚步略过风中，转yan消失于liu水潺湲，犹如冰什弥亚的千年历史，一去不还。

少女们只有竹筏可坐，一个个魂不守舍，挤作一堆。锦衣绣袍被污泥血迹染得斑斑驳驳。河风chui起撕裂的衣襟，隐隐louchu犹自雪白的肩臂。

瑶瑶背对着人群，独自坐在船tou，低tou观看自己的右手心。她注意到自己的手纹特别凌luan，像nen草被暴风骤雨狠狠rou过。ruanruan的手指肚儿上一串儿血泡，那是在搓制编竹筏的cu绳时磨chu来的。押送冰什弥亚国王族女眷的竹筏，是她们自己动手zuo的。想到这里，瑶瑶苦笑。zuo竹筏，对于她们这些养尊chu1优的皇族贵胄们来说，可真是新奇。那个负责押运的青夔国下级军官颁下命令，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她们的“游戏”瑶瑶可是绞尽脑zhi，也没有想chu一个有用的巫术，可以凭空变chu点什么来——哪怕，只是变chu一gen草绳也好。

而这一切，只是冰什弥亚覆灭的小小开端。

曾经饱读诗书的瑶瑶，在这时想起他们的开国始祖缙云帝。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最有名望的贤君之一。冰族典籍中书写着这样的传说——他是天上凤鸟与冰族男子结合而生的后裔，是冰族人的第一位英雄。他在白云彼端的神gong中长大，生母死后，被神人们放逐到大地上来liu狼。他便带领着所有的冰族人，在天阙山一代四chu1奔波，开垦山林，打渔放牧。最后他找到了一块宝地，开宗建国——这就是天阙脚下，青水上游的冰什弥亚，冰族人自己的王国，并奉凤鸟为图腾。

宗庙里的缙云帝，看上去不像帝王，却像个吃苦耐劳的农人，一双穿着草鞋的泥足，踏遍了青水两岸的山山水水。历史就在这个聪慧而jian忍的农人shen后，绵长了千年，兴盛了令他和他的族裔们，始终以耀yan的荣光，高踞于云荒诸民族之上。

冰什弥亚，这个奇特的发音，据说来源于早已失传的云荒古语，意思是冰山那边的漂泊者。当冰族先民第一次chu现在云荒大陆上，这里的原住民们曾经惊恐呼唤着“冰什弥亚”，拿起武qi将他们驱赶chu去。这是个多么辛酸的词语啊，它意味着歧视、孤立、抗争和失败，漫漫长路，居无定所。缙云帝通古今而知天命，在辛苦建国之后，却用这样的词语为自己的国家命名。他是想要鞭策后代们奋发图qiang，让这个词语成为一zhong不可企及的荣耀呢，抑或——他已预见到lun回，预见到这些凤的眷族，终有一天还会zuo回真正的冰什弥亚呢？

在过去的五百年鼎盛时代，冰族的铁骑一度踏遍云荒大陆，征服了大大小小的bu落，建立了不可一世的的冰帝国。然而今天，冰族的皇亲国戚还是沦为了命如蝼蚁的nu仆，为着区区草绳犯难，把染满耻辱血迹的手指，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如他们筚路蓝缕的先民们。缙云帝会想到，冰什弥亚竟一语成谶么？

瑶瑶心里面，冷漠地笑笑。

无论缙云帝是何动机，千年后骄横跋扈的继承者，早已忘记了冰什弥亚的原初的意义，也忘记了宿命那利爪狰狞的铁律。chun秋hua草，一夕凋零。他们面对青夔国的大军压境，也只会连连地说：“没想到，没想到……”

臆想中，末代冰帝——槐江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缙云帝相重合。

槐江的那张脸，苍黄冷腻，有如灯油燃尽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膏脂，皱褶里惟有空虚的灰烬。一念及此，瑶瑶便gan到一阵恶心，不由得闭上yan。

shen为槐江帝的次女，她从不会为厌恶自己的生父而羞愧。虽然也是公主，她chu生后的十五年间，在gong廷中度过的日子加起来尚不足一个寒暑。而这一个寒暑中之泰半，又都chu1于王朝分崩离析前的腥风血雨之中，她对这个亡国之君没有任何孺慕之情。

再说，她本来就不关心他们，她本来就不会去爱任何人。

和姐妹、堂姐妹们完全不一样，瑶瑶不仅是公主，而且是冰什弥亚未来的女巫。

瑶瑶仰起tou。青水长liu，烟波缥缈如昔。在冰族民间歌者的传唱中，缙云帝亡故之后，化为了天阙山神，长年守护着他的国度。天阙山shenchu1的登葆峰上，每年chun分日chu之前，日光崖上眺望东边的云海，可以看见七彩的光环——那就是缙云帝的化shen。

传说的源tou是日光崖下的yang台庙。缙云帝shen后，他的小女儿明霄为了追忆父亲，自愿入天阙山chu家，结庐于yang台。似乎真能gan念到女儿的哀思，每年chun分，缙云帝的幻象就会chu现在日光崖上。三十年后，冰什弥亚大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朝中大臣束手无策，yan看有灭国之灾。最后却是天阙山中走chu了已经得dao的明霄公主。公主披上巫袍，祈雨三日，遂天降甘霖，举国解困。之后三千国人入天阙山，朝拜yang台庙，呼明霄公主为冰族的圣女和守护者。明霄公主为当时国君之幼妹，故亦称之为“巫姑”从那以后，冰族皇室立了个规矩，每一朝都要选定一名公主送入yang台庙中，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