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两下鼻，闻惯了那味后，却一时辨不来路了。刘七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当下趿鞋下床，摸黑在桌上捞起一坛酒，狠狠了两，这才拿起火镰，着了桌上的油灯。

原来十年前，刘七从武江镇走，机缘巧合下得遇名师指，习武三年。三年后他刀法已是小有所成，便不耐寂寞，下山闯，未几，便落草为寇，成了江北苍山的四当家。两年中，他伙同几家寨主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因他刀法厉害，便有了个断小刘的绰号。其实这名字虽恶，比之他的行事，却温柔多了。

细分辨分辨，应该是细细的粉尘让人产生的错觉。更多的似乎是臭味，腐败的、酸腥的那。这味极沉、极厚，中之呕。

刘七两战战，目眦尽裂，嘶吼：“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么！”

只听那人森然：“这是你们镇上联名的"除恶书"，上边有你两年来的累累罪行，还有三百七十一人的指印画押。你仔细看看有什么冤枉你的没有？若没有，”那人冷哼两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嘣”的一声，那人已然剑。他剑时动作特异——原本那剑是剑尖朝下、斜抱在他怀里的，此刻他要剑时，却先把两臂一振，双手大开，俨然有怀抱天下之势，与此同时，那剑却给他手臂一搓，如陀螺般骨碌碌在他前旋转落下。

那人冷笑一声，把手一抖，一叠白纸化为一团白光劈面打至。刘七挥刀一格“啪”的一声，十几张白纸飞上半空，又如雪片般洋洋洒洒自半天落下。

可惜好景不长，苍山贼人的劣迹终于给游侠云舒怀获悉。云舒怀连夜上山，一剑尽破苍山，几家寨主伤亡殆尽。

那人量极，穿一洗得灰白的长袍。那白袍极旧，虽浆洗得净，却泛了三分的黄旧之。他的脸给一块围巾层层裹住，那围巾不是夜行人遮脸用的薄巾，而是厚厚的，更像常人冬日御寒所用。厚巾掩住了鼻，只两，两端松松地堆在肩上，不知怎地就给人一这人极为虚弱的觉。可是这样虚弱的人，怀抱一长剑，在这样的夜里往那儿悄无声息地一站，却带三分诡异，七分杀气。

刘七知今日事无善了，这时已从床摸着单刀，当下胆气陡壮“刷”地刀鞘，扯着嗓叫：“都是你爷爷我，那便怎样！”

刘七心中一突，：“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那人两肩一耸，似乎笑了一下，伸右手怀，掏一叠白纸，抖开，上边红的、黑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人扫了一，缓缓念：“去年七月，说崔老四家秘藏"七馐宝图"，令其长、次同大牢的，是你？”刘七一抖，没有说话。

刘七动作在先，这时本已迫近那人前，待忽然看清那人剑的手法，竟蓦地怪叫一声，半空里生生换气，猛地沉下形。便在此时，那人的两手突然快逾闪电般一合再分，左手捉鞘，右手持柄，两手之间便有了一雪亮的剑光弧形连贯。

五年前，在江湖之中，游侠云舒怀的声名可说是响如雷。这人疾恶如仇，

“嚓”的一声，那剑光堪堪掠过刘七伸前的左臂，鲜血飞溅，方才他若再前一分，便遭断臂之厄。

刘七吃了一惊，仓皇站起，喝：“什么人！”那人却不回答，只把上下打量刘七，良久，方哼了一声问：“你就是刘七？”那声音略为嘶哑生涩，瞧来不是个多话的人。

刘七怪叫：“看他妈什么，爷回就整死他们！谁要谁的命还没准呢！”他说着话，左手舞刀，右手残掌一晃，直取那白衣人。

那人再念：“同年八月，骗走张富家祖传的"鸣凤簪"，转将其陷狱中。张富在你乞讨回乡时，曾接济你长达半年之久。这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贼，是你？”

刘七勉躲过一劫，单刀落地，踉踉跄跄向后疾退，像青天白日见了鬼一般，怪叫：“惊虹剑！惊虹剑……你是赤手白云！赤手白云还活着！”那人嘿嘿冷笑：“刘仁泰，五年前我就说过，你要再敢为恶，天涯海角我都会找着你，要了你的狗命。”

那人再念：“同年七月，你要挟赵德全一家，辱其幼女。赵德全之妻悬梁自缢，赵德全吐血卧床，那女孩儿却傻了，当时只有十二岁。下这禽兽不如勾当的，是你？”刘七冷汗直淌，脚下发，慢慢向后退去。

灯火在灯上跃两下，一伸展了。屋里渐渐亮了，刘七顾盼自雄，不经意间往门前一瞥，却只觉前一黑——那里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个人！

刘七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骂：“娘的，谁把屎拉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