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自己就像是本提不起笔，哪怕之后一次次提笔，又都落下，更不知如何去写一月之后的家书内容。

徐凤年双拳握，撑在上，坐北朝南，眺望远方的夜幕。

但是徐凤年此时此刻，又一次后悔。

“真他娘的…哈哈，王爷见谅，我就是个人，狗嘴里吐不象牙。”

徐凤年站起，走书房，来到院。

徐凤年借着昏黄灯光，低望着平铺在书案上的那薄薄一张纸。

徐凤年缓缓转过，望向书房门。

走远很快就传来一阵铁甲震动声响，当那些甲士发现竟是年轻藩王亲临城后，迅速默然退去，虽然没有任何接耳，但是各自都发现对方中的炙。

准战！

唯独这封信，徐凤年反悔了，让拂房谍截住了家书，只可惜那位代写家书生意的年迈书生，也已跟随队伍离开边关。真要找，以关外拂房的势力，也找得到，但是徐凤年想了想还是作罢，觉得既然手上有了家书字迹，以他的书法造诣和功力，每月伪造一封信，并不难。

徐凤年双手在窗上，前倾，怀揣着必死之心赶赴战场的陆大远，没有待遗言，若说有，未免太过熟悉了一些，年少时的世殿下，能够经常听到，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两人一起走向书房门，陆大远突然问：“王爷，你说几十年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咱们？记得这里发生过的战事？”

天未亮，他便悄然返回藩邸，才在书房落座没多久，一位刑房谍主事就来禀报，舒朗程白霜嵇六安三位南疆手，即将联袂到达城南那座人烟

这张纸只是临摹而成，真正的家书自然早已寄。

最后这封家书寄之时，正好在陆大远离开拒北城之后。

陆大远在重新边军的第一天，北凉拂房就已经将这个男人那十多年时光，在陵州龙晴郡小镇上的境况调查得一清二楚，陆续寄往拒北城藩邸，然后汇总摆放在这间书房的案。之后陆大远在拒北城或是左骑军的一举一动，拂房谍都事无细地记录归档，徐凤年对此没有阻拦，正是靠这些看似不近人情的暗规矩，北凉在战场上少死了很多很多人。但是在陆大远请人代写家书一事上，徐凤年专程去了趟刑房，让拂房负责相关事宜的目不去手。

男人到了关外后，自己不识字，也就写不得家书，是找了集市上一位籍籍无名的穷酸书生，帮忙代写。

着老帅他老人家，到时候任打任骂！不过，最好让我再等个十年八年的，哈哈，到时候老帅估计揍人也没啥气力了，稍微意思几下，我也就好投胎去了。”

“没事，徐骁也是，我早就习惯了。”

徐凤年当时摇：“不一定。”

纸上所写内容，是一位远在关外参与拒北城建造的男，对已经离开陵州家乡的妻儿一些碎言碎语，这封家书说这儿秋之后，天还不算冷，制的千层底布鞋够用，磨损也不厉害，当时带来拒北城的衣衫也足够保，还碰上两位陵州龙晴郡的老乡，得空就会去城外小镇上喝两小酒，价钱比关内便宜。听说州那边咱们打了胜仗，拒北城的城墙很，北莽蛮一年半载肯定打不过来，让她和两个儿都放宽心，以后只要每个月还收到寄去的工钱，就意味着关外这边太平得很，没打仗。最后男人让自己媳妇千万别担心钱的事情，也别心疼，孩读书最要。

一切都历历在目，那些话语更像是依旧回在耳畔，久久不散。

这个男人起后，望向当时同样站起的年轻藩王，沉声：“如果将来事实证明我陆大远错了，以后谁都不用带酒上坟，想来我也喝不下那亏心酒…当然，前提是我如果还有坟的话。”

徐凤年当时嘴微动，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始终没能说。

他走回书案，从一本泛黄兵书中一张纸。

徐凤年双手猛然重重下压，十指之下的窗沿砖石砰然碎裂。

仍是无法完全静下心，徐凤年形地而起，长掠至拒北城南墙的走，轻轻一跃，盘坐在墙之上。

徐凤年呼一气，向窗外昏暗摆了摆手，示意那边的拂房死士不用理会。

一夜枯坐。

那位名叫陆大远的男人，那时候最后抱拳说：“末将陆大远！原满甲营骑将，现任左骑军副帅！向大将军请战！”

家书寄往中原某地，是男人的祖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