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觉得这是什么瞎猫碰到死耗。

但即便如此，谢西陲在后世兵家心目中的卓然地位，已经足够分量。

可能是因为当时仅有谢西陲一人尚在人世、且居庙堂位的缘故，这份盖棺定论，并不一定能够完全服众。

但是那位州副将，就恰恰能够将这个成真的万一，原封不动还给北莽。

赌对了。

谢西陲，寇江淮。

此时此刻，一袭白袈裟却满青丝的女菩萨站在临瑶军镇的城，看着城外那些在数千骑军护送下赶来攻城的北莽万余锐步卒，她如释重负。

——

正是试图伺机而动的临瑶城牧蔡鞍山！

离王朝后世评价，自大奉王朝以来，堪称儒将者，以秋兵甲叶白夔夺魁，叶白夔之后，当属陈芝豹。

但是谢西陲直言不讳告诉她，州青苍城那边，刺史杨光斗也好，甚至陈锡亮也罢，都不敢在这事情上擅自主张，何况也未必来得及。

大楚双璧！

练武之人，有惊才绝艳的不世之天才。

北莽显然有备而来，早已说服蔡鞍山暗中归顺南朝，里应外合，临瑶军镇如何守得住？

在西域三镇最偏远北凉的凤翔军镇城之上，谢西陲披甲胄，手凉刀，神情冷漠。

年轻人又加了一句“北凉王也信，我州副将谢西陲，一人可以当之！”

用兵之人，也是如此，成为那不世之英雄。

她轻轻呼一气，瞬间神冷冽，随手将一披挂甲胄的尸抛城外。

在这之外，也有一些兵她同样不算陌生，其中就有在北莽南朝边军中比较“鹤立群”的步跋卒，世人皆知草原骑军祸害中原将近八百年之久，从未听说过草原有过善于攻城的兵，从来都是要么绕过那些雄关险隘和城大镇，要么一直都是草原骑军主动寻求中原边军的野战主力，将其一举歼灭，使得那些边关城池都失去原有战略意义。但是如今的北莽不太一样，除了董卓私军里大分是步卒之外，南朝边军在数座军镇里屯扎有一特殊兵，就是步跋卒，他们绝不同于寻常步军，其待遇不输于中原历史上的重甲步卒，是那位北莽女皇帝中真正的百金之士，李义山曾经对这支兵有过这样的描述“北莽南朝步跋卒，为南院大王黄宋濮心血所在，上下山坡，溪涧，最能逾超远，轻足善走。山谷险之，多用步跋卒，攻城之力，不输中原等锐士。”

陈芝豹之后，谢西陲，儒将第一！

谢西陲沉声告诉她“此事功过，我一人当之！”

于是两人当时就陷僵局。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嗓音低声：“寇江淮，你早年说过总有一天，要在一场骑战中，打得像是自己在用骑军欺负步军！”

万一万一，事到临，一就是一。

即便是她这样的兵事外行，也清楚仅凭两镇之前不断调去导致的薄弱兵力，本不足以守住两镇，她对凉莽双方边军一些主要锐，还算有些大致了解，比如凉州关外的大雪龙骑军和白游弩手，幽州境内的燕文鸾步卒，州的龙象军。北莽南朝董卓麾下据说能够跟幽州步军掰手腕的步军，以及那位董胖的乌鸦栏，或是已经覆灭在州的那支羌骑，如今被拆散的柔然铁骑等等，她都有所耳闻。

对此，迟暮之年的谢西陲只是私下对至好友笑言“用兵之奇，我远不如寇江淮。”

最终破局，是一刺破云层停在谢西陲手臂上的神俊海东青！

三人各领风，并无下之分。

那一刻，她心情复杂，无言以对。

她的意思是哪怕清凉山和都护府来不及回复此事，只要刺史府邸肯，她就答应谢西陲的分兵镇一事。

那个年轻人不但预见了北莽意图染指两镇的结果，而且通过那只海东青，向曹嵬骑军下令，不用在南朝腹地策应郁鸾刀幽州骑军，而是火速原路返回，吃掉所有渗州边关的北莽边军！

北莽确实意图偷袭两镇！

在城之前，谢西陲就告诉她，盯蔡鞍山，只要有丝毫风草动，错杀好过不杀！她本不去看那重重坠地的尸，喃喃：“以前总觉得兵书上所谓的‘用兵如神’，都是读书人的史家胡嘘，如今看来，是我井底之蛙了。”

这份胆识和魄力，真是让同一阵营的她都到悚然。

州战事已起，凉州战事也即将拉开序幕，但是在这情况下，这褚禄山亲手熬养来、然后这些年一直追随年轻藩王的海东青，竟是以年纪轻轻且远离两座战场的谢西陲，作为唯一联系对象！

她这才默认了他的兵调度，两万魄雄壮且悍不畏死的烂陀山僧兵，分兵驻凤翔临瑶两镇。

哪怕是这装束，这名相貌儒雅的年轻人，更多还是给人一读书人的觉。

如今则是北凉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