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闭用力呼了一，好似有那寒独有的沁人心脾，微笑：“一气把满肚牢都倒来，整个人舒服多了。在北凉就没法这么说，毕竟跟着我都是受气的人，尤其是二和徐北枳这几个，没把我当气筒就算很厚了。”

徐凤年直呼其名打断袁左宗的言语“袁左宗！”

被法显和尚称呼为纳兰先生的中年人低拨着炭火，面

老谍和张隆景异同声：“是啊！”徐凤年板起脸：“放肆，都给本王拖去斩了！”

在那五骑消失在夜中，老僧法显让小和尚提着油灯先行返回土地庙睡觉，老人沿着一条夜浸靴的小路上独自散步，如同一在荒野逛的孤魂野鬼，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到土地庙，不同于先前的小庙冷寂似那坟茔，此时的土地庙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得张灯结彩，辉煌大气，竟有了几分王侯人家的富贵气态，石阶铺锦火炉添炭不说，有一位风倜傥如谪仙的中年人坐在炉边，边更有数位貌若天仙的女婢殷勤伺候着。老僧却是见怪不怪的神情，走上台阶，蹲在火炉边伸手烤火取，那中年人姿容如画中人，柔声问：“如何？”

袁左宗笑了笑，但是很快有些隐忧“因为两淮边军的溃败，又有靖难的旗号，咱们这一路南下都还算安生，可接下来蓟北骑西蜀步卒和青州兵汇合在即，加上离着广陵战场越来越近，吴重轩的北疆大军虎视眈眈，恐怕很快就会有人要来恶心人，以便取媚朝廷，不妨碍大事，但终究是麻烦。”

袁左宗闭嘴不言，甚至直接摆闭目凝神的姿态。

“这个…贫僧不敢妄下断言。”

徐凤年摇：“既然决定南下，就不再奢望以后在中原会有什么好名声。”

徐偃兵啧啧：“这话，不愧是北凉王说的。”

袁左宗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量恢复平静语气“但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死结，真正的隐患是…”

袁左宗附和：“不愧是武评大宗师说的。”

老人抬起，看着这个几乎可谓秋硕果仅存的谋国之士“纳兰先生，你真要挑动江南士和江湖人跟北凉骑军对着？就不担心巧成拙？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并非可以随意愚之辈。真不怕过犹不及？”

作为佛教祖之一，寒山寺一直以“寺小佛大”而著称于世，不同于当年两禅寺的占地广阔和僧人众多，寒山寺在历史上僧人最多也不过百余人，作为开宗三祖之一的宽心和尚，在大奉王朝受到历代君王公卿的推崇，大奉末代皇帝更是对其尊称为菩萨，如今佛门念珠的由来也是宽心和尚最早提的黄豆计数。这座古寺在硝烟四起的秋战事中都能逃过一劫，保存完好。但是朝廷只是一纸令下，就这么毁于一旦。

五骑缓行，袁左宗突然笑：“心里舒服了？”

老和尚今夜是第三次说此语了“难不是？”

——

袁左宗呼一气，冷笑：“是？当然不是！要知这次凉莽大战，我北凉也是侥幸才赢了北莽，怎么，大师一听说北凉只死十万北莽死三十，就觉得胜得轻而易举了？不妨告诉你实话，当时三线作战的北凉，只要一条战线崩溃，那就是全线皆败的境地，到时候死得可就不是北凉十万，而是整个三十万边军再加上三十万都不止了！”

夜，陷寂静。

徐凤年撇嘴：“这事就不是个事。”

老人摘下帽放在膝盖上，轻声：“比他爹听得理。而且自己讲起理来，也一一的，娓娓来，总之，比他爹徐骁要。”

一场偶然相逢，有些意犹未尽，同时算不上尽而散。

袁左宗淡然：“大师能否信得过我袁左宗会说几句持平之言？”

徐偃兵调侃：“王爷这两年好不容易帮着北凉攒一碑，多半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老和尚有些讶异，笑：“原来这位就是公主坟一役的袁白熊袁将军！你且说，贫僧信得过。”

“对，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然后我退回一步，来说我和徐骁同时不在人世，北凉武将会不会服从顾剑棠的束？”

徐凤年抬望着夜，用自己才能听见的细微嗓音喃喃：“只死十万。”

事，但觉得会是一件好事，顾剑棠率领北凉边军死战到底，朝廷也能承诺让顾剑棠死后追封为王，不过大概不会世袭罔替，否则就是第二个徐家了，毕竟贫僧还知军心一事，是靠不断打仗打来的，也是靠死人死来的。”

袁左宗缓缓：“在义父和王爷都放话严令不许生事的前提之下，只说北凉那拨‘老人’的话，我袁左宗会离开北凉，有可能远赴西域，此生再不北凉中原半步。其余两个义，褚禄山会在州一带自立为王，甚至有可能在义父死后直接投奔北莽，而齐当国会脱去铁甲，给王爷当个家丁扈从。北凉边军骑步大军的那些主帅统领中，燕文鸾也许会直接跑去清凉山拼命，就算不去，多半也会活活气死，没气死也会闭门不，陈云垂，周康，何仲忽等人，全离开边军。青壮武将中，刘寄，胡魁，石符，宁峨眉，王灵宝，李陌藩，等等，几乎都会负气离开边军。到最后留在边军的，老人不用想了，只有曹小蛟之，还算能用。这些人一走，顾剑棠哪怕把所有秋旧一脑带往北凉，哪怕三十万边军的框架还在，我想战力不到原先一半，也许大师会觉得一半战力也是十五万兵，加上蔡楠大军，加上某人的西蜀，再加上漕粮支持，以及源源不断的中原援兵，例如青州军，甚至可以调动京畿大军赶赴西北，说到底还是有机会拖住北莽大军，慢慢耗尽北莽国力，是不是？”

一阵朗笑声，在夜幕中传得格外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