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闹内行看门，徐凤年顿时对许十营刮目相看，因为离朝廷早期有武举颁发的《试分艺业官法》，例许十营爷爷的箭术确属上乘，恰恰因为许十营没有提什么百发百中百步穿杨，才更真实。

徐凤年问：“许老哥，怎么没有投军伍？”

许十营叹了气伤：“我爹年轻时候想读书考取功名来着，我爷爷不喜，说读书没用，我爹拗不过我爷爷，就只好去投了边军，在纤离牧场里当个小官，结果不知怎么惹恼了上的大人，大人的靠山更大，好像就是那位怀化大将军钟洪武，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我爷爷是死要面的人，到死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就想着让我这个孙念书，可惜啊，我就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只想着练武，好跟爷爷一样攒下军功，给家里多添一副铠甲给后人当传家宝。”

孔大虎忍不住讥讽：“就你那架，去了铁定是赔本买卖。你真当北蛮好

徐凤年好奇问：“你爹在边关上受了委屈，怎么还让你哥去投军？何况北凉现在文风渐长，读书一样能有个好前程，再说北蛮打过来了，当兵不安生啊。”

徐凤年三人一起转望向那位年轻掌教，孔大虎轻声介绍：“这位便是武当李掌教了，是老神仙俞兴瑞早年在东海收的徒弟，李掌教的脾气好，江湖上有传闻他在教第一福地地肺山斩杀过一条恶龙，一修为莫测，还有人说北凉王专程为了武当山给朝廷上书，要求敕封武当为教祖，我看这事靠谱。以往吧，我对那王爷印象不咋的，后来陈兵边境，拒绝圣旨北凉境界，大快人心，又在陵州搞死了飞扬跋扈的老军钟洪武，我就觉得新凉王没让人失望。这次北蛮打过来，听说王爷更是直接去了边境，本就没有躲在清凉山，这事儿办得让人解气！否则都成了天下第一的手，还躲在家里，也太丢北凉的脸了，咱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了北凉也没面不是？”

许十营一阵心虚，然后恼羞成怒：“反正我爷爷是正儿八经的第二拨辽东老字营，朝廷用永徽这个年号之前，就跟了大将军南征北战，我爷爷步挽八斗弓，十发八中，步开六斗弓可十发七中，爷爷说当年连大将军也亲夸奖过他的箭术，说以后到了北凉要让北莽蛮也知晓辽东健儿的厉害。”

徐凤年无奈一笑。

总给人吊儿郎当觉的许十营破天荒一脸真诚：“我也不知我哥是咋想的，起先他确实是不太愿意当兵的，后来过了几年，反倒是不乐意在家读书了，亏得家乡还有个挂念他的小娘，都快熬成老姑娘了。不过去年我哥跟那未来嫂打包票了，说只要等他成了咱们北凉三十万边军中最难当上的游弩手，下次回家就一定风风光光娶她。至于我爹，刚从边关回到家那会儿，成天就知喝酒，我哥投军后喝得最凶，不过这两年倒是喝得少了，也不说什么疯话了，尤其是节后，还把酒给戒了。上次跟我哥一起给爷爷上坟的时候，我爹敬酒的时候…”

许十营不再说下去，低下，狠狠地多洗了把脸。

三人后一阵喧闹，原来是有人认了武当掌教李玉斧和徒弟余福，纷纷上前近乎客寒暄，李玉斧在山上是了名的待人和善，与谁都不拿架，这不是八面玲珑的表面，而是内里的神，这亦是武当一脉相承的“气”，武当士不分辈分不分观，都有初一十五替老百姓解签甚至是代写书信的功课，在这件事情上，从吕祖起就订立了雷打不动的规矩，黄满山给人解过签写过信，王重楼是这样，洪洗象是如此，李玉斧也一样，以后也许那个小童余福也一样。武当修行，修仙先修人，修先修己，这才是武当山真正的气脉。

孔大虎虽然跟许十营平日里相互拆台取笑，但情其实不错，来洗象池沾光的北凉武人也分三教九，山林立，像他们这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小人，别说去瀑布后的石屋打坐面，就是池畔风好些的地盘也挤不去，一些个有门有派的宗门弟，相互抱团，个个于，在这边每日大鱼大不说，还有许多妙龄女侠贴靠上去，夜夜在帐篷内瞎折腾，每天晨起之时都是容光焕发，像孔大虎许十营之就只能远远馋了，胆大些就去听墙角，当然前提是不怕被名门正派的少侠们揍得鼻青脸。

孔大虎嗤笑：“我可听说别人都讲神箭手那都是百发百中什么的，要不就是百步穿杨，你许十营的爷爷才十发七八中，也能让大将军称赞？许十营啊许十营，你小就不怕说大话把自己给噎死喽？！”

说到这里，许十营咧嘴一笑“我还有个哥哥，就在幽州边境上参军，去年节回家，听他说很快就可以当上正式游弩手了。我哥随我爹，读书习武都了不起。”

许十营轻声：“要是边境上打得凶，我就让我哥介绍个门路，杀蛮去，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