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霜杀百草（三）

齐府书楼，齐yang龙看着那个难掩疲态的中年男子，gan伤dao：“陛下，一张弓的弓弦绷jin了整整二三十年，怎能不坏？”

赵家天子豁达笑dao：“没办法，以前没有先生在shen侧辅佐，如果先生早入京城二十年，寡人说不定还能多活个二十年，只是世事难全，寡人也看开了。”

齐yang龙轻轻叹息，随即正sedao：“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皇帝点toudao：“寡人与先生，就如先前那封密信所言，无事不能说，无事不能zuo。”

齐yang龙问dao：“陛下能容坦坦翁的狂狷风liu，能容黄门郎们当值时的酗酒酣睡，能容yanpi子底下的张顾两庐，能容shen前碧yan儿和shen侧韩生宣两位“立皇帝”能容江南的文人议政，能容读书人写怀古诗，

追忆前朝。能一日不曾懈怠政务，二十年间，披朱文字累积多达九百万字。为何独独不能容一个偏居一隅又无反心的异姓藩王？”

皇帝苦涩dao：“先生如此明知故问，是怕寡人执意要让北凉难堪吗？”

齐yang龙没有说话，yan神熠熠，盯着这位自年轻时便雄心万丈的中原之主。

他没有先帝一统天下的功勋，但志向之大，犹有过之。

皇帝gan受着书楼内的朴拙书气，那zhong香气，他小时候就再熟悉不过，还经常跟那位关系最好的皇兄赵衡一起撕书玩耍，反倒是跟同父同母的弟弟赵毅，在那会儿一起的时光不多。皇帝略微失神之后，收

回思绪，平静说dao：“先生请放心，寡人唯一难容之人既然已经死了，那么一个鹿鸣郡的宋dong明，还是能够容忍的。先生要开禁漕运，全力支持北凉抗莽，寡人也听的进去劝，就在入府之前，已经授意

吏bu和hubu，让他们不要继续刁难北凉。”

皇帝继续说dao：“先生入京之前，曾经问过寡人会如何chu1置张ju鹿，说实话，不是寡人难容这位张首辅，而是赵室江山难容，必须要寡人zuochu取舍。就事论事，寡人声望远逊先帝，登基之前，父王在病

危之前就给我们这些皇子订立了一条秘密家规，不论何人继承大统，务必重文抑武，这也是赵衡输给寡人的真正原因，他太像先帝了，戎ma军功，是九个皇子之中最高的，如果他坐北望南君临天下，就

算耗尽国力，也会跟北莽较劲，寡人当年还能悬崖止步，赵衡注定zuo不到，记得小时候，他就说过要手持玉斧在北莽以北，南疆以南，都划下国界。”

已经算不上正值壮年的赵家天子背对齐yang龙，伸chu手指摸着一bu古籍，无奈dao：“到了寡人儿子这一代，长子赵武输给四子赵篆，也是此理。称帝之人，不可无吞莽雄心，却也不可雄心过壮，只是那篆

儿声望又输给寡人这个当爹的，当年我制衡武人，已是极其艰辛，接下来篆儿想要驯服文官，也是任重dao远，有没有张ju鹿的文官集团，截然不同。等寡人死后，有张ju鹿在世一年，无论他在朝在野，

篆儿就都要年复一年地束手束脚。而且篆儿天生有雅士风骨，xing情风liu，很多时候他明知不对，也会对那些握有刀笔的文人心ruan。读书人，即便真正心系天下，可要他们一旦zuo起有益苍生的事情，往往

yan高手低，力所不逮，这样的文官，位置越高，越是可怕。其实先生与王祭酒那场在上yin学gong的天人之辩，我是倾向于落败的王祭酒，只是这zhong话，在寡人这个位置上，不好说chu口。”

“离yang国祚已经绵延两百多年，可在寡人看来，本朝诞辰，是在永徽元年！相比那大奉朝四百年高龄，离yang何异于襁褓婴儿？篆儿远没有到高枕无忧zuo败家皇帝的时候啊。”

“寡人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