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霜杀百草（一）

接着永徽年号尾ba上的祥符元年，这一年即将入冬收尾，虽然新年号很喜庆，但显然这一年中并不安生，前半截与后半截，天壤之别，先有陈芝豹入京担任兵bu尚书，与徐家彻底划清界限，是大喜事，然后是空悬已久的太子之位水落石chu，分封诸王chu京就藩，也顺顺当当，更是喜事，后有殷茂chun主持官员大评，有条不紊，如庖丁解niu，无愧隐相之誉。若不是徐凤年世袭罔替北凉王，祥符元年的前半年，尽是好事。然后便是多事之秋了，广陵dao大luan，兵bu侍郎卢升象为帅，藩王靖难，两位chun秋功勋老将一个战死，一个至今被困，十数万jing1兵悍将就这么打了个水漂。在霜降时分，尚未真正入冬，就听说北莽百万大军要南下中原，如果不是把西北作为切入口，离yang朝野估计就都要焦tou烂额了。但卢升象的主帅位置无疑岌岌可危，儒圣曹长卿也在广陵dao东线lou面，跟广陵王赵毅对峙，一chu2即发，就在这zhong时候，另一条更壮阔的大东线上，总领北地军政的大柱国顾剑棠依旧an兵不动。蜀王陈芝豹如泥niu入海无消息，燕敕王赵炳存心隔岸观火，作为国都的太安城，如果不是等来了暮年chu仕的齐yang龙，在这个秋冬jiao替草木黄落的时节，恐怕早就人心惶惶。

太安城是实打实的寸土寸金，许多可以每日参与朝会的官员劳碌二十年，也不见得买得起一栋宅子，而且是越往后越买不起，前些年就有过一场惨剧，住chu1偏远的某位官员为了赶上朝会点卯，竟然在清晨暴雨中溺死河dao。当今天子号称坐拥江山，却是个近乎偏执的勤俭君王，而且对于宗室勋亲也严加guan束，以往朝代皇亲国戚们的侵占民产，在开国之后不需要一代人就会愈演愈烈，在本朝却极为罕见，就愈发凸显得坐龙椅的他异于其他帝王。但皇帝陛下从不吝啬对那些gu肱重臣表lou慷慨，除去那一拨永徽之chun中chu人tou地的寒庶书生，近年就有陈芝豹，卢白颉，卢升象，这三位兵bu大员，入京伊始就住上了一等一的朱门大宅，赏赐无数。

但是这些人依然都比不上齐祭酒，齐yang龙的宅子，旧主是在先帝手上剥夺世袭罔替的一位郡王，嫡长子早已降爵为镇国将军，这不算什么，为了照顾曾经自号越地清馋的齐yang龙，从不在御膳房玩hua样的赵家天子专门在齐府内设置了一个越灶局，从旧东越境内找了两位jing1于烹饪的大师傅，只为了伺候齐祭酒的口味，因此齐yang龙连地方官新任京官的乡随俗都省了。齐府这么一个风水宝地，自然是让满城的达官显贵人人趋之若鹜，都以能够跨过齐府门槛为殊荣，而各自的shen份高低，底蕴shen浅，好事者喜huan以入府时间前后作为评判gen据，一时间齐府的大门成了龙门，这是张ju鹿当年执掌尚书省后也不曾chu现的空前盛况，不过这也跟张首辅的不近人情有关系，齐祭酒则大不相通，齐yang龙不拒天子赐下的豪宅绢帛，也不拒同僚相赠的雅玩藏书，有人cu略估算过，就这么不到一月时光，齐府的铁剑琴胆楼就收纳了不下八十bu皆是“计页酬钱，一页一金”的“奉书”，大奉王朝的奉版书，公认用纸考究、书ti古朴和刻印俱佳，须知当今世间最富盛名的几座私家藏书楼，能够拥有百bu奉版珍品，那都是家族数代人持之以恒去一掷千金的结果。

齐府，chu1chu1高挂大红灯笼。

齐yang龙才送走了dong渊阁大学士严杰溪，对坐畅饮了两坛子陈酿老酒，此时独自来到书楼的老人显得红光满面，他过了件厚实裘子，老人shen材矮小瘦弱，尤其是在男儿多高健的北地，就有点不堪重负的嫌疑。老人来到书架前，一路行来，没有多看一yan那些价值连城的奉版孤本珍本，而是chouchu一本顾剑棠托人送来的北凉地方志，撰述者不详，老人翻开之后，不知为何读着那些简明扼要的文字，只觉得一gu孤愤之气扑面而来：“凉陇之地，冬极寒，多衣pi，虽得鼠褫陋pi亦shen藏之，皆以厚mao为衣，每逢严冬，堕指裂肤，冻骨千里。地极高，凉人耐寒忍饥，勇悍轻生，可不畏死，贵壮贱老，善骑上下崖如飞，渡江不用舟楫，浮ma而过，jing1绝she1猎…”

老人蘸了蘸口水，一页页翻过，期间读到一段：“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