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山上下都知来了个炙手可的大人，是一个来自江南鹿鸣郡的读书人，以前没怎么听说过，莫名其妙就成了北凉的副经略使，这在离王朝十数个中是史无前例的品官职，照理说应该是正三品和从二品里的一个，可太安城赵室对此睁一只闭一只，既不申斥也不承认，似乎打定主意任由北凉这边瞎折腾。传闻如此一来，陵州金缕织造局的主事人王绿亭大为疼，也不知如何制一符合“副经略使大人”的得官袍，官补到底是一品仙鹤还是二品孔雀，至今都还拿不定。清凉山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先前两个年龄还要更小的读书人，北莽华族的徐北枳已是陵州主官，连寒庶弟陈锡亮也成了州青苍城的城牧，再多一个骤然得势的宋家读书人，也就那么回事了，何况听说此人在朝廷砥纷纷浮面然后扛起大梁的永徽年间，跟当今储相之首的殷茂还争夺过状元，这么一号风人，起步就要比徐陈二人太多，北凉如今风气变换，读书人的地位逐渐涨船，已经是大势所趋，对于副经略使宋明的横空世就没那么多风言风语了，当初徐陈两人在这件事上是吃过不小苦的。好在清凉山上就算是个夫厨，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角，对于宋明的到来，也没太多探究心思，宋明这座位于王朝最西北的恢弘王府后，既没有当初徐北枳那般放不羁悠游度日，也不似陈锡亮那样居简极难遇见，没有合的官袍，就穿着一寻常文士儒衫，平时住在山腰一栋幽雅别院，有意无意中，笼络了一批原本在王府内郁郁不得志的幕僚清客，小院名怀圭，由于谐音怀鬼，寓意不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心怀叵测”四字，为人忌讳，因此哪怕视野极好，天气清明之时，推窗便可看到半座凉州城的景致，仍是荒废多年，宋明就拣选此地作为下榻，府上仆役只知此人从未踏足去那“莺莺燕燕衔红泥”的梧桐院，但是经常有手握披朱大权的院中女往来两地，然后不断有陌生脸孔怀圭院，其中有人离开有人留下，后者就住在怀圭院附近坐落山腰的绵延院落之中，这就很能让人浮想联翩了。

徐凤年握手心的棋，自言自语：“碧儿输了还好，反正张庐对北凉一直怀有敌意，要是齐龙还能压下碧儿，以后北凉的境地只会越来越糟糕吧？难奢望这个注定陪祭太庙的齐圣人对北凉另相看？当初输了天人之辩的王先生就说过，齐龙对北凉在内的所有藩王一直恶重，说过一句‘封王可以，裂土不行’。一看就是个为君王谋的帝师货啊，不过比起他的学生荀平，齐龙这个老师无疑要老辣圆许多，知什么不该山什么时候应该山，反正独善其和达济天下，都是他说了算。先是北莽太平令，接着就是齐龙，这样的对手，就不能少几个？”

些被某人印上赝品二字的，是顺畅礼大佬们那几座大门的最佳敲门砖，别京城人嘴上怎么怒骂北凉境内那个年轻人，牵涉到真迹鉴定一事，那家伙的挑剔光很能服众，只要被他暴殄天糟蹋为“赝品”的件，十成十是真货。再说了，年轻人虽然姓徐不姓赵，可如今好歹也熬成了正儿八经的一方藩王，又打赢了公认天下无敌的王老怪，只要有他的印章，甭是方的圆的，一幅字画，在京城这里板上钉钉都能卖一个让人咂的天价。

徐凤年对此事谈不上有何，更多还是关心那场呼之的“龙鹿之争”的杀局走向，据密报所述，这位被赞誉为一人可当百万甲的大祭酒，可不是真的在国监武学那一亩三分地小打小闹，而是开始在赵家天的授意下开始编撰新经，连以官家份，为赵室第一次完整阐述儒家圣人经义，看似是为科举锦上添，实则是要撼动张庐的基，这次齐龙领衔编撰经典，只看辅佐膀臂两人就可以看皇帝的重视程度，理学宗师的国监左祭酒姚白峰，皇亲国戚的大学士严杰溪，这两位都仅是齐龙的辅编官。齐龙真的只是在编订几卷书籍吗？他那是在为从今日起的数百年天下所有读书人订立规矩啊。

徐凤年叹了气，收回视线，太安城不让人省心，自己脚下的北凉王府，也不是什么小院溶溶月浅池淡淡风的场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