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说到一半，宋明被风沙裹挟的枯针茅草扑打在脸颊上，伸手一摸，抓住那成熟后离大地作飞絮的枯黄茅草，慨：“一岁两枯荣，飘零随长风。”

顺着书童的手指，宋明看到大漠之上升起一壮狼烟，应该是青苍城方位，在向凉州这边报示平安，先前他们走州都不曾见到这番光景，难怪自己的书童这般惊奇，宋明喃喃自语：“古书上说这边狼烟不同于中原，以烧狼粪而得名，烟火笔直而极黑，风不斜。可这么看去

傅震生突然叹了气，说：“那新州是豺狼环视之地，先前北凉王府心腹幕僚陈锡亮确有妇人之仁的嫌疑，太过注重一时一地的得失，拒不弃城，结果被一万贼围困青苍城中，白白葬送了几十位白义从的命，北凉镇守边关这么多年，这损失可不多见。也不知新任刺史杨光斗是一个如何情的大人，若是跟陈锡亮这位清凉山大红人一脉相承，我们傅家此行，恐怕前途叵测。退一万步说，傅震生死则死矣，耽误了北凉大业，爷爷倘若健在，多半要不许我这个不成材的孙家门了。”

徐凤年摇笑：“徐奇就不夺人之了。”

赵家宝哈哈大笑，看见少东家一脸茫然，解释：“一听说要打仗了，陵州那边许多没良心没胆的大都开始往外跑了，可宅和田地又带不走，就只能贱卖了，原本两千多两白银都不一定买下的好宅，八百两就能到手，千祥这不就趁火打劫了四栋，为此还跟我借了一千两。说来也怪，这么大的动静，官府那边完全视而不见，什么遍问亲邻的规矩也都不了，谁去衙门都能拿到定帖和正契，还不是白契，是实打实的赤契，不过好在都护府总算在最后关卡了一，每次境都不许携带一百金一千银以上的金银。”

傅震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不过仍是到有些无奈，自嘲：“跟徽山紫衣一样名动天下的女中豪杰，哪里会瞧得上我。”

傅震生好奇问：“才这么金银，难不成派人来回北凉？那些有钱人也不嫌麻烦？哪怕只有十万两银的家底，一百金一千银，也得跑个五十次啊。”

带着余地龙州的徐凤年绕到另一座雁形山后，看到一对意料之外的熟人，鹿鸣宋氏的宋明和他的书童，两两相望，宋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朗大笑“从山清秀的武当到这穷山恶，都能遇见这位公，可真是人生何不相逢啊，公若是放心，我这儿还有小半酒，是北凉的绿蚁，酒烈得很，嘴初时灼烧咙，可片刻后，竟能喝一份清凉，宋某人也是才喝的门，早知就多买几壶了，悔不当初担心中羞涩啊，就该赊账也要多带两壶绿蚁傍的。”

赵家宝显然对前程也不看好，忧心忡忡：“咱们傅家为北凉奔波劳碌了将近二十年，名义上是闯边境生意，实则暗中四找寻矿山，北凉金矿铁矿可谓大半自傅家之手，这回去州凤翔一带确认那座铁矿的质地产量，我看有些悬。”

，抿了抿裂嘴，自嘲：“自己走过这一趟，才知西北风的味，当真不咋的啊。”

冯千祥摇笑：“也简单，其实不用携带金银境，都买了古董字画珍玩，还轻松方便，反正这个带走再多也没人，到了北凉以外，一样能换到银，那些于鉴赏的士族破落，摇一变，成了家家的座上宾，如今可都捞足油了。咱们陵州那个莫名其妙崛起的鱼龙帮，少东家听说过吧，我比起他们的吃相，简直不值一提，人家那架势，简直就是万金散尽，全买了田地宅，也不知那么多银是哪儿来的，略算过，就我所知的地产，鱼龙帮就已经砸去八十多万两银，真实数目还不得翻一番，这都要成为坐拥半个陵州的大地主了，鱼龙帮那女帮主的魄力，我这个大老爷们也佩服得五投地。少东家，要不你去娶了那女？”

徐凤年没有过多客，接过酒，抬在空中，倒了一小，就递还给宋明，后者笑问：“公不多喝几，不妨事的。”

见徐凤年自报家门，宋明大概是觉得北凉音的公哥肯定不知鹿鸣宋氏是何方神圣，说：“在下宋明，祖居于江南鹿鸣郡，与徐公两度相逢，缘分委实不小…”

书童突然伸手指，喊：“先生你看，那就是狼烟吗？”

冯千祥笑：“终归是盼着北凉能打赢这一仗，否则老攒了大半辈的家底可就打漂了。到时候就算北凉王站在我跟前，我也要指着他的鼻骂一通。”

赵家宝咦了一声，一脸惊讶，那对师徒竟然在他们底下失踪了，原先靠近外人的几个傅家人也都没有察觉。傅震生此行负北凉和家族两份重担，就有些反那徐奇的自作主张，抬看了天，说：“等他们半个时辰，如果还找不到他们，咱们务必要动启程了，青苍凤翔之间，才是真正难走的路程，不能纵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