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一天之内两次下山。

“封山退客”四字突然由大雪坪传来，很快传遍徽山，无数慕名而来的武林中人都骂骂咧咧往山下走去，一些走到半的豪客女侠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但还是由衷忌惮那徽山紫衣的气焰，纷纷掉离去，人人都猜测着是不是徽山起了了不得的风波变故，一开始许多江湖人士还希冀着有人可以把轩辕青锋拽下盟主宝座，后来觉着一个女虽说骑在了整座江湖的，可既然那女确是手腕厉害，又传闻姿容绝，一袭紫衣倾天下，似乎也不差，是一桩颇为值得畅谈的事，久而久之，反而就想着那娘们可以更加在上一些，最好是成为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在消息灵通的离江湖中，王仙芝了东海武帝城，那个沽名钓誉的天下第六肯定是一个死字，这都不用有半怀疑，可王老怪飞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离都清楚整整一个甲，江湖就是王仙芝，王仙芝就是江湖，而没有王仙芝的江湖该是如何，没人能想象将是怎么个新鲜场景。

轩辕青锋脸上的郁笑意格外葱茏。

徐凤年靠着牌坊玉石，双手拢袖望向山外的壮阔江景，讥笑：“你倒真是个明的生意人，赢了我，可不就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了，以后还有谁敢跟你抢武林盟主的位置。”

轩辕青锋站在山门内第一级台阶上，凝视着这个可算旧识的北凉之主。

徐凤年皱了皱眉，打消了心中那笔买卖的念，站起，转瞥了她一“你以后多留心武帝城的江斧丁，和那个去了北边的于新郎，王仙芝对这两人寄予厚望，临死前分别赠送了一份气数。”

轩辕青锋依旧面无表情。

别人不知真相，她原本就猜得到几分，而且方才也有人告知了事实。

徐凤年犹豫了一下，说：“龙虎山估计已经悄悄转投燕敕王世赵铸，就算天师府没这份魄力，那个白莲先生也会押注在赵铸上。你要是敢赌上一回，赵铸是个不错的人选。以后的江湖，会越来越绕不开朝廷。”

就有尾时节还故意披大白狐裘的妖艳女，前还有个拖着一把大斩刀上山的光壮汉，徐凤年这趟上山，主要是防止狡兔三窟的赵黄巢还留有后手，那抹落网之鱼的黑虹最终落在了大雪坪缺月楼之中，虽说赵黄巢必死无疑，肯定无法死灰复燃，但徐凤年小心起见，必须亲自确定它化为灰烬，再者就是想要跟轩辕青锋一笔买卖，徐凤年接连两场战事，王仙芝不用说，赵黄巢也是陆地神仙，连杀两人，也难怪那龙虎山的薛节气以为他是一颗柿，徐凤年此时仅存一分树的魄，魂魄神意折损得更是一塌糊涂，前者已经不可再求，但是后者如同旱季的枯池塘，只要池塘还在，短时间没有，可只要下几场雨，还是有希望填满，这也是徐凤年接连伪境之后悟的独到心得，若说真境是一张宣纸，那么伪境就是下边一层宣纸，提笔书写于纸上，木三分，终归会在第二层纸上留下印记，有类似拓碑。现在的徐凤年，哪怕伤重无比，但是胜过王仙芝和斩杀赵黄巢之后，无意中凝聚起的一心气，足以称之为大气磅礴，而且牵引着让徐凤年前往一地。

轩辕青锋看着他那瞧着好像有些伛偻的背影，她许久没有声，然后提着裙角，弯腰坐在台阶上，问：“你怎么到的？”

轩辕青锋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徽山上以前有幅画，很像你。又听说你跟你那位女剑仙的娘亲很像，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让我笑了好几天。”

王仙芝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于是江湖天经地义分以王仙芝是否离开人间，作为一条分岭。

徐凤年平静：“你爹娘那一辈的糊涂账，他们早已自己了清。你如果非要搀和，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兴许是轩辕家主亲自下令的缘故，徽山许多江湖地位涨船的大客卿都亲自，不近人情地冷着脸，大肆驱逐登山访客，一些个依仗手和背景的江湖男女，原先还不乐意给如此倨傲对待，结果都在首席客卿黄放佛的手上吃了苦，这才腹诽着灰溜溜下山。徐凤年逆人而上，就引来一些玩味侧目，大多都把他当成了初生犊不怕虎的江湖儿，只有最后一些离开山门牌坊的人，才遥遥望见一袭紫衣亲自站在了牌坊下，竟是破天荒摆了门迎客的姿态？

独自前往武帝城。

她平静：“你放心，那人已经死绝了，至于他为何要在临死之前来徽山，你如果想知答案，不妨乘势与我打上一场。我输了，才会告诉你。”

轩辕青锋捧腹笑：“纸老虎一只了，还敢吓唬人？”

轩辕青锋默不作声。

徐凤年后背着，也一坐在地上，长长呼一气，终于有息的机会，心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恍若隔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