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正要说话，王仙芝摆了摆手，说：“你想说什么，老夫心知肚明，只不过谁的拳大，谁的理就大。你说得再好，老夫不乐意听你的，就这么简单。”

“王仙芝何曾挡过一名后辈的前路？”

就叫“三尺”，上乘剑，一向重意不重术，而这三尺的意自然就在三尺中，如果徐凤年为了受伤更轻，三尺雷电，自然不会知晓其中玄机。只是就算领悟了三尺剑的意思，又能如何？他王仙芝就算仅仅是一名剑客，那不下三尺的剑招，也有四手之多。之所以选择这一招，是既然徐凤年用一刀让自己受伤，那就要一报还一报，就算是伤大小，也得一模一样。而其余四手地仙剑，王仙芝剑的初衷都是一剑斩千骑，庙堂于我如无。

王仙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说：“老夫也把话说完了，接下来到底谁更该死，很快真相大白。”

紫气西来。

王仙芝突然说：“老夫还是个读书人时，与一位前辈书生心，他说了一句话，时至今日，前辈恐怕已经坟冢白骨化土，老夫却依然记着：与其文载青史，不如悬国门。可在那世之中，这位书生不过是死在了兵荒里，既没有将一腔抱负付诸庙堂，也没有死得其所，老夫听闻死讯，给他收尸之时，不过就是从路旁泥泞的百余横竖尸里，扒来后，草草埋葬了事。这位君生前所佩长剑，大概能值几十两银，早就给人拿走，君遗，就给小人当成了换取官帽或是酒钱的货。”

徐凤年平静问：“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朝廷势大，有铁甲在铁骑驰骋，老百姓手无寸铁，天下兴亡分合，死得最多的，恰恰都是这些无辜人。老夫不想着这些人遇上太平盛世的官府乒，以及世光景的兵匪游掠，不想着人人可以轻松应对，只希望更多人在走投无路之时，甚至是在死前，能够向前站一步，而不是只能跪下去，磕求饶。王仙芝所求不多，不过是送给天下人这一步，一步而已。”

两个徐凤年站在一起，但是始终没有魂魄归于一，因为王仙芝的那一剑伤气远甚于伤，既然树的魄还能承受得住，就不需要画蛇添足，如果冒冒失失一炉，才是自投罗网，而且损害了原本堪称除秽无垢的不败金。

王仙芝寒庶，那时候远远不像今日离朝廷海纳百川的气象，是真正的寒门无贵，犹记得自己弃文习武后，历经坎坷，终于第一次练就糙轻功，又不敢在市井通衢显手，就只能在荒郊野岭去会草上飞走踏雪无痕的滋味，疲力尽之后，以天地床被，随意倒在草地中或者雪地上，仍记得那泥草香气和用雪洗脸的冰凉觉。后来机缘巧合，中途转去练剑，使剑生剑气之时，当时那份狂喜，不论过去了多少年，记忆犹新。再之后，一步一步站到了武巅峰，俯瞰人间御风而游，环顾四周，无人并肩而立，值得记住的事情反倒是不多了。

百里之外，一位衣袖乘风飘拂的忘忧之人，提着一杆刹那枪。

“老夫坐镇东海，在世一日，可曾有刘松涛这般有恃无恐的武夫，祸人世？”

王仙芝的伤已经目满枝似的，陆续生新鲜的骨，伤势不再目惊心，开始到徐凤年遭罪，红丝赤蛇挣扎攀附，仍是没能祛尽那些残留的雷电剑气。

徐凤年笑了笑，说：“胜负还早，谁的理更大一些，不好说啊。”

王仙芝淡然：“老夫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平时反而跟谁都无话可说。你小不肯说遗言，但是老夫想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若你是寻常的藩王孙，靠着两代人的谋诡计得以世袭罔替，老夫岂会跟你废话，杀你都嫌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