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伸手轻轻挽过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从来没有人跟谁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他，又一次哽咽重复说：“对不起。”

少女仍是没有抬，琵琶声不断。

徐凤年背对众人，缓缓起。

然后众人就看到一名年轻公哥走到台上，蹲在少女前。

六珠菩萨双手合十，这栋酒楼外的天空，六尊法相迭，镇压此楼之威势，沉声：“皆，大喜。”

杀机四伏。

少女怀捧琵琶登场，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那位目盲老人。

徐偃兵跟六珠菩萨同时跨一步，神异常凝重，像是那个背影，变成了王仙芝，或者是新江湖的树。

徐凤年蹲在她脚边，红着睛说：“对不起，上次忘了跟你爷爷说，我不但是北凉人，而且我就是你爷爷一直所说的那个人。我叫徐凤年，如今是北凉王。”

似乎不敢去看这名在北莽境内偶然相逢、并且曾经好心教她琵琶的男。

驾的徐偃兵轻轻咳嗽了一声，徐凤年观鼻鼻观心，求个不闻不问观自在。

。

神冷漠的少女并未理睬，继续弹奏琵琶。

女无动于衷，轻拂枯琵琶的将断之弦。

坐在小竹椅上才与前男等的少女猛然抬。

有一年元宵，在凉州城里，有一对爷孙女，目盲老人酌酒说书，说着世殿下的第一次游历江湖，面黄肌瘦的青涩少女，抱有一只劣质的白木背板琵琶。之后在北莽见到少女分发纤薄招，那时她弹琵琶附和爷爷的说书，第一弦已是将断未断，当时有面的徐凤年边还有个拖油瓶陶满武，最后请了这对老人孙女一顿酒，还传授了少女几乎已成当世绝响的曹家武琵琶技法，一场远在他乡的萍相逢，尽而散。徐凤年还听目盲老人说了许多北凉往事，见过了老卒手背上的昔年刀伤，还有被老人唤作二玉的少女，她那份视廉价琵琶如命的诚心。

徐偃兵怒喝：“徐凤年！万万不可行第十次神，远去北莽！”

徐凤年挤一个笑脸，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重复了当年所说言语：“就白木琵琶而言，音质算好的了，若是银钱允许，可以稍稍补胶，老先生说书内容尤其苛求琵琶的脆爆二项，还有第一弦已是离断弦不远，不过在我看来，既然是弹琵琶给看官们欣赏，弹断琵琶弦也是一桩所有人都会喜闻乐见的事，大可不必忙着换这第一弦。我再与你说一些南派大国手曹家琵琶的技法，你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一时间哗啦啦，铜钱如雨坠。

少女突然停下动作，提着那只已经没有力气活蹦的石黄龙，悬挂在六珠菩萨面前，呵呵一笑，问：“老婶婶，玩不玩？”

而当她坐下，端起前小板凳上的一壶酒，一饮而尽。徐凤年只听到四周疯狂起哄和喝倒彩声，都在谩骂嘲讽这少女是北莽蛮穿过的破鞋，丢了北凉的脸面，早该自己死在关外，还回幽州什么，掉钱里的娘们！

徐凤年柔声问：“二玉？”

几桌刻意霸占住近楼台的披甲兵爷，翘着二郎，少女每次说书弹琵琶，就各自丢一串铜钱，狠狠砸在她上，显然早已熟门熟路，把这件事情当作找乐。

少女压抑着哭腔低声：“没关系。”

一行人缓缓幽州腹地，因为徐凤年的九次神次次都毫无征兆，只能心无旁骛，导致他没办法过多关注幽州军政事务，耽搁了许多正经事。车幽州将军官邸所在的百泉城，城内以泉过百著称于北凉，都说是吕祖当年剑气直达九泉之下所致。徐凤年当然也有一份牒，不过没谁会把牒上的姓名跟北凉王联系在一起。城之后随便在闹市挑了座不在吃饭光景都生意兴隆的酒楼，因为徐凤年瞥见了酒楼挂有用来招徕生意的醒目招，自打他当上北凉王之后，许多相关事迹浮面，一时间就成了说书先生挣钱营生的首选，不光是北凉如此，离中原那边也不例外，至于是说好话还是恶评，就看各地看官客的喜好了，总要投其所好才能让人掏赏钱。酒楼生意好到奇，徐凤年不得已多付了几两银才好不容易要到一个凑合的位置，除了听书怡情，更多还是为了让呵呵姑娘饱腹。离那说书先生登台还有些时候，少女一向狼吞虎咽，几下功夫就扫一空，徐凤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跟幽州将军皇甫枰置境内盘错的豪横势力，对于四周的窃窃私语以及投向六珠菩萨的垂涎视线，都没有怎么上心，既然呵呵姑娘已经吃饱喝足，就付账离去，很快就有几伙人面红耳赤争抢他腾的那张桌，差就大打手，徐凤年穿过拥挤人群，已经临近门，突然听闻一声略显熟悉的琵琶声，转望去，又仔细看了两，愣在当场。

第二次，是北凉对不起。

九楼之上有楼，方可自称忘忧天人。

第一次，是徐凤年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