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沉默片刻，等宋别驾仰喝完一大酒，轻声笑：“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去北莽见过北院大王赵淮南，以及去京城面圣，两趟行，中间有很多波折，不过觉得最委屈的一次，还是第一次狼狈不堪的离家走，在河州那边遇上一个富家弟倒提着一柄私买而得的北凉刀，是被那厮在脑袋上敲一个大包，要是当年在北凉，这类货，早就给我放狗咬死了，也是那会儿才知有没有徐骁这个爹在边，真是天壤之别。至于后来也吃过一些亏，不过约莫是被当成过街老鼠习惯了，也就不再难以释怀。如果说什么苦最苦，最难熬的就是上武当山之前的练刀，当时找了些亡命之徒给我当练刀的桩，被贼一刀划在上，血绽放的那疼痛，痛得差就要满地打，以至于当时都没胆量低去看那伤，揭开疤茧的时候就对自己说别练刀了，好在当时咬牙持了下来，那以后便总是忘不掉，哪怕这几年来有很多次命悬一线，的确是死去活来的遭罪，反而仍是觉得不如那一刀来得记忆刻。”

徐凤年说：“宋岩，再去埋下三坛酒，七八年后，要是咱俩都活着，你就送我一坛。我还你一个不输经略使的封疆大吏。”（未完待续）

宋岩也实诚，哈哈笑：“还真是舍不得，这坛酒在地底下埋了七八年光景，当时放了三坛下去，李大人当上经略使大人后，喝了一坛，这趟来陵州，知要升官发财了，加上也得离开黄楠郡，就想着把余下两坛都搬来，忍着疼，也要送给殿下一坛，不曾想去后院一看，就剩下手里这坛了，一思量，就知是那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偷去送人了，把下官给愁得多了好几白发，唉，女大不中留，家家都是如此。殿下，不要怪罪啊。”

徐凤年打趣：“是个男人就都不会手无缚之力，一些青楼女，缚的本事，更是了得。”

声，动些手脚，打磨打磨窦关，如果此人太气，就去掉些棱角，如果已是意志消沉，就让他遇上一位贵人，别让他早早失去了锐气。”

宋岩慨：“殿下这几年不容易啊。”

秋世，许多人为了避灾避难，逃遁远方，为了可以落地生，不惜改名换姓，以至于朝廷订立天下品谱，才知雨后笋般多了许多“氏”糊不明的新姓，不过像世殿下边这位死士这样脆连名字都没有的，不多。这个仿佛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男人，一如既往没有多嘴一个字。徐凤年摆了摆手，死士寅一闪而逝。始终没有睡意的徐凤年就沿着小径闲逛，一路数着灯笼，在猜测李息烽卸任之后，朝廷那边是否答应王绿亭接任金缕织造一职，因为这个一开，淮南王赵英靖安王赵珣还好说，权势彪炳的燕敕王，恃而骄的广陵王，恐怕就要都乐意借着北凉的东风，去掉织造局这颗中刺，想到这里，徐凤年笑：“什么中刺，中钉才对。”

徐凤年玩笑：“情理都给宋大人占去了，本世还能说什么。”

死士寅正要离去，冷不丁听到世殿下笑问：“要不我自去会一会那把桃扇？”

徐凤年笑：“什么见底，分明还有两大酒，舍不得就说舍不得。”

徐凤年望向湖，淡然笑：“终归还能与人言一二三，幸事。”

笑过之后，宋岩转望着世殿下“人生不如意之事七八九，苦事。”

宋岩默然。

宋岩怔了怔，抬手提起酒坛，叹气一声，说：“下官从不怕官场上的谋诡计，不过想着谁要是把刀架在脖上，真要睁睁看着自己血，十有八九也就顾不得什么文人风骨了。手无缚之力，说得就是宋岩这些读书人。”

宋岩一酒来，低看了看，笑泪，顾不得浪费了那最后一剑南烧。

走到官邸临湖的北面，讶然发现才当上陵州别驾的宋岩坐在湖边一块石上，是从神湖搬运到北凉的大玩意，离上下附庸风雅的名士对神湖中捞起的石青睐有加，再说就算是再平常的石，重达几千重，搬运数百里几千里，不贵也得贵了。宋岩意态闲适，一脚伸直，一脚屈膝，一一着号称半斤下肚便能烧穿胃肺腑的剑南烧，等到徐凤年走到石上，宋大人才回过神，等他想要起致礼，世殿下已经盘膝坐下，他再起就有些不合适，宋岩大致摸透了边陵州将军的格脾气，不去那场面功夫，晃了晃黄泥酒坛，只是笑：“殿下，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