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右慈躺在檀木小榻上，铲了铲香料，笑问：“元本溪，真要把晋兰亭那只白狼当第二个碧儿栽培？小心血本无归。我虽未亲耳听过亲见过，可听旁人说其言行，不像是能让你安心托付大任的英才，一尚书撑死了。贫气彻骨，炎情在面，不是个好东西，让他辅政治国，你就不怕辛苦一世，临了满盘皆输？”

纳兰右慈由衷笑：“这你比我，愿赌服输，我呢，就没这气度。要不然我这会儿还能跟姓谢的知己，他死后，别说敬酒，我恨不得刨了他的坟。听说他还有余孽后代，不跟他姓，我挖地三尺找了好些年都没消息，亏得那份胭脂评，才知叫南仆。”

纳兰右慈皱了皱那双柔媚女般的柳叶眉“那小果真孤去了北莽，杀了徐淮南和正值武力巅峰的第五貉？”

六十七颗元本溪。六十四颗纳兰右慈。

元本溪了。

纳兰右慈啧啧：“那你就不怕？”

元本溪糊不清：“京城事自有我打理，不用你上心。”

纳兰右慈五位贴婢女，天下皆知，酆都东岳西蜀三尸乘履，绰号取得气吞万里，煮茶女便是三尸，温酒丫鬟则是乘履。

纳兰右慈知这人的脾，也懒得刨问底，换了一个问题“你没能在自家院里逮住黄龙士这只串门老鼠？”

元本溪抬臂停杯，神游万里，本没有搭理这一茬。

纳兰右慈轻声笑：“藩王世袭罔替，宗藩法例，需要三年守孝。我猜徐骁死前一定会启衅边境，再跟北莽打上一场打仗，好让他嫡长顺利封王，以防夜长梦多。元本溪，我劝你趁早下手，釜底薪，早早打李义山死前留下的后手算计。”

元本溪一语盖棺定论“知你为何比不上李义山吗？”

元本溪摇：“除非他灭得了北莽，才有斤两借刀赵家杀我。”

元本溪仰快饮一杯酒。

纳兰右慈平声静气：“知啊，黄龙士骂我只能谋得十年得失，你是半个哑，我则是半个瞎。”

纳兰右慈有些冷了，抬起手，腻如凝脂的婢女酆都便弯腰，轻柔握住主白皙如玉的手，放自己温脯之间。纳兰右慈这才懒洋洋说：“想想真是稽，你元本溪一手策划了京城白衣案，又说服赵稚招那小驸，就是希望北凉一代而终。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北凉世赴京，在京城里偏偏杀不得，还得当亲生儿护着，连韩貂寺都不许他城捣，只许他在京城五百里以外手截杀。”

元本溪看了一这位站在燕敕王幕后的男。

元本溪因为当年自断半寸，齿不清：“那徐凤年耗赢了陈芝豹，这局棋我就输给北凉，就当我敬酒给李义山了。”

“那陈芝豹，你不担心养虎为患？”

纳兰右慈哈哈一笑“陆诩真是黄龙士的一颗棋？那命格清殊荣的陈渔是不是？”

纳兰右慈接过一盏黑釉茶杯，手指旋了旋杯沿，闻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好像茶香也能让人熏醉一般，眯：“我看靖安王赵珣手下的谋士陆诩就不错，你不挖挖墙角？没了年轻瞎辅佐，控扼中原腰膂之地的襄樊，还不是尽在你手？陆诩也恰好可以接过你的纵横术衣钵。”

元本溪一笑置之。

“已不是秋，莽夫不成事。天下未蜀地，天下已平蜀

元本溪面无表情，慢慢饮酒。

元本溪摇了摇。

纳兰右慈一拍自己额，不只是自嘲还是笑人，举目望向院中冬景“差忘了，你元本溪膝下无嗣，跟宦官无异，而且不树敌不朋党，本就是让赵家人放心，你要是有了继承人，也就是你元本溪被卸磨杀驴的那一天了。如此说来，你真该羡慕我。”

一名丰腴婢女温酒，一名清瘦婢女煮茶，酒壶茶炉，划桌而放，泾渭分明，喝酒之人面容枯肃，瞧着四十岁左右，大概是气不佳的缘故，暮沉沉。饮茶之人就要风倜傥太多，相貌清雅，哪怕是鱼龙混杂的京城，也少有这般气质一望去便给人超凡脱俗觉的彩男，保养得比妇人还要心小心。

纳兰右慈笑：“若真是如此，拿你命换一个北凉一座北莽，你也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