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如一座小山墩的褚禄山嘿嘿笑：“没这个必要，大将军是我甘愿送死的义父，不用多说，殿下是我禄球儿心悦臣服的主，这些事情鬼鬼祟祟藏藏掖掖，显得多矫情。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已经如鲠在很多年，今儿不吐不快，说错了，殿下可别见怪。”

徐凤年笑问：“禄球儿，你就一忌惮都没有？不会晚些时候再拿这份东西？”

说完这番心里话，褚禄山连忙拿袖拭额汗，甩了几耳光给自己，嚅嚅诺诺：“失态了失态了，该掌嘴。”

徐凤年平静：“禄球儿，给我一份名单，酌情提一两个官阶，如果真有需要，连三级也无所谓。”

没有亲见过徐凤年一面。

徐凤年轻轻巧巧转移话题，笑：“说正题。这回登门，就是想转告你禄球儿

徐凤年：“说说看。”

褚禄山闻言从袖中递一叠折纸，笑眯眯给徐凤年。袁左宗皱了皱眉，冷冷盯住这位未卜先知的褚禄山。

褚禄山正襟危坐，说：“咱们北凉称得上官这个字的近千号官，就是一团浆糊，大多是从北凉军中退下来的，带兵是好手，治政安民就是门外汉，寥寥无几不扰民的，都算是让老百姓恩德的大清官大好官了。这些人大多带了许多在军旅中是好习惯的坏脾气，护犊，帮亲不帮理，治家都如治军一般蛮横，更别提当那威风八面的官老爷了，也亏得是咱们北凉百姓以往就苦惯了穷怕了，否则搁在离王朝任何一个地方，指不定就要揭竿起义。再有，官官相护，已成病膏肓的顽疾，那些闲散在家大大小小的老将军们，找家大一的青楼，随便喝顿酒就能撞上几个，他们后那些将弟，敢投军的好说，大多算息的，只要是窝在家里的，十个里有九个是目无法纪的跋扈纨绔，为害乡里算是仅有的事。他娘的，姓袁的，你瞪我瞪上瘾了？我这话能跟义父说去？你真当义父看不到这类状况？是他老人家不好下手！都是跟着他把脑袋拴在腰带上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兄弟，别的不说，我禄球儿就跟你说一说前年陵州孟家那桩破事，孟老将军带着两个儿，当年在妃坟就死在你边，记得吧？结果他老人家独苗的孙长大成人，抢人媳妇，买凶杀了整整一家四十几人，可你让义父怎么办？咔嚓一声，就这么砍断了孟老将军的香火？这十几二十年，不断些拿乌烟瘴气事情去试探义父底线的王八还少吗？”

褚禄山破天荒气急败坏：“儒家仁义仁义，向来仁字在前义字在后，你不义，也仅是不当臣，不仁，就连人都不是了。如今这世，若是照法家那一来行事，就更。自从张圣人以后这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儒士读书人都在上就是对立的仁义二字之间捣糨糊找平衡，你真以为是一件简单事情？！上得天下不易，下守天下就容易了？”

徐凤年笑着将三张纸分别摊开在桌上，密密麻麻写有六十余人，除去姓名还有简明扼要的军旅履历，长短优劣一目了然，字是褚禄山独有的行书，险而不怪，潇洒畅达。徐凤年一字不漏看完后推向袁左宗，仔细看完以后，袁左宗眉微微舒展，纸上既非任人唯亲，也并非太过貌岸然的唯贤任用，纸上可以归褚禄山的嫡系心腹也有十余人，但大多还是北凉军中郁郁不得志的中下层校尉，共同是年轻而善战，朝气而无半暮气。

袁左宗笑了笑，低喝酒。

袁左宗冷哼一声。

黄蛮儿一直蹲在古琴边上发呆。

褚禄山毫不犹豫：“袁将军啊。要不骑军统帅钟洪武和步军统帅燕鸾这两位老将军，也勉有资历和能耐。不过说实话，钟老将军对殿下成见很大，跟陈芝豹也牵扯不清，不太适合立即当这个二品都护，燕鸾嘛，看上去不偏不倚，跟陈芝豹也有间隙，但老将军沉，实在比钟洪武还难缠，我盯了他已经十多年了，是没听他说过殿下一句坏话，反倒是不让人放心。说来说去，还得是袁将军来当这个总领两州军权的都护，方方面面都说得过去。你瞪什么瞪，这话我在殿下和你袁左宗面前是这么说，在义父那边也是一模一样，信不信由你。说你好话还不领情，你老人家就是难伺候！”

徐凤年喝完一杯酒，趁着褚禄山倒酒的时候，问：“禄球儿，你说谁来北凉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