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棋品可言的老先生毫无愧疚，自顾自神清气“跟大将军下棋，确实一桩人生幸事。”

徐骁也不动声，还是学祭酒率先熬不住，轻声说：“，很。南朝那边有曹长卿推波助澜，都快要闹到台面上。北边女帝一直不喜佛门，想要尊灭佛，统一宗教，化为己用，成为裙下第二座江湖。结果谁都没料到龙树和尚独去了德宗，讲理也不讲理，就坐在那里，已经扛了整整一旬时分的箭剑雨。大将军，你这时候动龙象军，就不怕让北南朝拧成一绳，一致对外，对付你的北凉铁骑？”

他喃喃自语：“可这不就意味着要真打起来了吗？不妥啊，委实不妥啊。”

徐骁也不揭穿这位先生偷偷篡改黑棋位置的恶劣行径，假装服输“输给先生，徐骁虽败犹荣。”

徐骁后背微微伛偻，望着地图平静：“北莽比不得中原富饶，王皇帐这些年缺钱，喂饱十二位大将军，跟我北凉军还有东线的顾剑棠保持对峙，已经是极致，距离那老婆娘要一气吞下北凉的初衷，还有很大距离，军力要，就少不得真金白银，钱从哪里来？天上掉不下来，这不和尚们香钱无数，富得油，这么一羊，她岂能不红，以前是不敢下手宰，因为拓跋菩萨和几位持节令都不赞同，但是如今有评为教圣人的麒麟国师坐镇，又新获得几位大将军的支持，拓跋菩萨也就只会冷旁观，灭佛一事，已经是箭在弦上，我兵与否，都不耽误那老婆娘的下手。别说一个两禅寺主持，除非是佛陀显，才行。她啊，也的确是被近年来我朝的边境政策给急了，张鹿和顾剑棠联手，还是卓有成效的。这两个贼家伙何尝不是着北莽倾尽国力来跟我的北凉铁骑死战一场，北莽女帝要先吃下国中佛教财力，再来一气吞并无救援的北凉，才好绕过越来越稳固的东线，举兵南下，占据西蜀南诏等地，有了粮和兵源，就是时候跟离王朝争夺整个天下。这份心思，有资格说话放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便是张鹿庙堂谋的功力所在了。本来若是东线太弱，北莽大可以直接在西线借走几位大将军和十数万兵力，堆四十万铁骑去东线肆掠，将东线碾成筛，先主太安城，成为天下共主，回过最后针对北凉，如此一来，我就要活得比他和顾剑棠都要长久，相信全天下也就那隔三岔五撩拨老抛媚的婆娘乐意见到，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王先生了，以为然“碧儿如我一般，都下得一手好棋妙棋。”

徐骁打了个哈哈“忘了跟先生说了，咱们北凉的大雪龙骑军，也上要发了。”

老先生在这大夏天的，像是到了凉意，搂了搂袖。

徐骁笑：“本来是一个少说还要持续二三十年平局的棋面，可两边都没耐心，相对北莽女帝还要更心急一些，因为张鹿一手抓北线军政，一手消化南边秋旧八国的国力，尤为关键的是这位首辅大人相当程度上阻止了皇帝试图重文抑武的迹象，使得我朝张力远胜资源匮乏的北莽，拖得越久，优势越大。咱们离啊，一统秋以后，才算真正家大业大，就是经得起折腾，加上有了张鹿这么个勤勤恳恳的补匠，我要是北莽的皇帝，也会浑不得劲。谁他娘想跟一个家底殷实还读过书的壮汉当邻居？那可不就是天天受气吗？”

学祭酒笑：“大将军话糙理不糙。”

徐骁站起，来到北莽地图前，用手指慢慢划一条行军路线，王先生眯盯住地图，许久不言语。

北凉铁骑甲天下，大雪龙骑雄北凉！

满是有成竹神，抚须一笑：“大局已定，大将军你又输了。”

老先生慨：“居说太平，总以为自己只要走去，就可以经世济民，挽狂澜于既倒，搞得治政平天下就跟写几个字一样信手拈来，危害不下于藩镇割据。这话是碧儿在御前亲说的，为状元及第的读书人，能说这样的理，可见当个首辅，很合时宜。难怪张鹿可以跟大将军当对手。嘿，大将军，咱们可都离题万里了。”

徐骁继续指向地图，笑：“我跟先生想法不一样，龙象军这次赴北，不光仗要打，还得打仗，捡柿，不是我北凉军的脾气。先生担忧龙象军打赢了仗，南朝那帮得了富贵就忘宗背祖的士会更加仇恨北凉，其实在我看来，要是北凉铁骑不给他们长长记，那些年少时跟着父辈北逃然后新冒尖的南朝新贵，尾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就得狠狠打一番，才知什么叫怕，我就是要他们怕到骨里去。这些兔崽，跟当初的秋读书人一样，都记打不记好。所以这一次龙象军，第一个要死磕的军镇就是龙腰州战力排在第一的瓦筑，接下来其余军镇，君馆，离谷，茂隆，都是骨，不在一条线上，龙象军就偏要绕疾行，一个一个吃过去。”

老先生忧心慨：“可是龙象军才一万啊。不计算沿线兵，光是五镇兵力就有锐甲士六万。还得跟两位北莽大将军面对面，行吗？一万龙象军，撤得回来多少人？”

徐骁一只手掌在地图上，说了一句话“我儿在那里，这个理由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