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月从后拍赶来，嘻嘻笑：“翰林哥，城时借用一下蛮颅，行不行？也就让我威风威风。”

如今几年凉莽战事不见波澜壮阔，大多是一些小游骑的短兵锋，北凉游弩手就成了最让人垂涎的兵，能割下几颗挂在鞍一侧返营，老卒瞧见了也要，别提那些满腔血的新卒。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勋，不得假，东线边境上那些纨绔弟兴许还会以杀死平民百姓冒充北莽蛮的恶劣行径，北凉军法严峻，绝不敢如此。这一日，北凉一队游弩手鳌，便与北莽姑二十余名矫健栏，一场厮杀，互有折损，事后检查尸，才知是董卓麾下的乌鸦栏，让满脸血污的普通游弩手李翰林大呼痛快之余，也有些后怕，北凉军制十伍五十人作一标，能当上游弩标长，比较一般军旅的将校还来得有资格趾气昂，李翰林的标长儿是一位老成持重的魁梧汉，披轻甲，术湛，拉弓三石膂力超群不说，还可双手挽弓杀，只不过唯一的病就是再沉稳的，见着了北莽人就两发红，犯了许多军纪，数次被贬官降衔，否则早就成了将军，沉默寡言，只是每次手下提及他被大将军亲手鞭打的事迹，中年汉才会咧嘴笑笑，标中李翰林这些游弩手都知这是标长的肋，犯了错，只要念叨这个，标长也就乐呵心了。

李翰林听着李十月那句要老读书比挨刀还难受，觉着好笑，有同呐，心情也就越发舒朗起来，当初凤哥儿说让自己从军伍，果然是好事，只不过估计这位贵为世殿下的好兄弟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了一名游弩手。

是北莽，北凉荒凉心不凉。

李翰林所在这一标游弩手，大抵都是李十月这类将公哥，只不过大多不如李十月那般显赫，但不兴谈及自己父辈家世荣光，李十月就成了孤立异类，很不讨喜，庶族白丁的陆斗标内，当天就跟李十月起了冲突，当初李翰林这些人都冷旁观，不偏袒任何一方，见陆斗打不还手骂不还的孬架势，就都有些白，心想你小再不济能成为游弩手好歹有些骨气好不好，没料到这次真刀真枪与久负凶悍盛名的乌鸦栏捉对厮杀，陆斗这闷葫芦不吭一声就宰了三只，还替李十月挡下刁钻一箭，李十月这个其实没多大坏心的纨绔，也就真服气了，如此一来，李翰林对李十月也看一，这哥们虽说还残留了一些纨绔习气，但也不算过分，比起那些连北凉军都不敢更别提成为游弩手的北凉将军后代，实在是息了千百倍，此时李翰林在与游弩手科打诨，说他小时候总与家中兄弟打架，老爹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人多力量大的理，要让他折筷，不曾想自己力气大，一气折光十来筷，把理没能说的老爹气得不轻，一气之下就请了位有真本事的武教，而不是让他舞文墨，真他娘是万幸万幸。

李翰林笑骂：“去跟陆斗借，那小割了三颗，老

缘无法否认。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大将军，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亲外甥亲至飞狐城，大将军啊大将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你不知我吴起此生最是无情无理吗？你又如何知陈芝豹不曾找过我？晚了。”

手臂被划开一大条可见骨伤的李翰林骑在上，边上拴了一颗北莽栏的颅，背一侧鲜血淌。这次小规模战役，己方阵亡了三人，全歼了对方，三袍泽尸分别挂在标长和两名副标长背上，这是军中雷打不动的铁律，北凉沙场革裹尸还，最重一个还字上，只要活着的有一气在，在不耽误重大军务的前提下，都要带着阵亡袍泽同归。李翰林瞥了一边那新兵，刮目相看，这家伙叫陆斗，是个面相古怪的重瞳，他们这一标没多久，背上悬了三颗乌鸦栏的脑袋，可想而知战力是如何生猛了，原本以李翰林为首的游弩手都不喜这个脾气不好的新卒，不过这趟肩并肩杀敌，就后那个连打骂过陆斗的李十月的都扭扭认了错，这姓李的老爹是北凉从三品武将，在整个北凉只不要不碰到一公，也算是横着走的货了，家里爹娘叔伯，再往上推一个辈分，都是斗大字不识，当初生下他，为了姓名一事闹得天翻地覆，请了无数名士儒生都觉着不满意，嫌拗，后来家里老爷大一拍，说生在十月就***叫十月，如此一来，整个文盲家族就没了异议，让那些帮忙取名的读书人都腹诽不已。

“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数风，都死于风。”

这一日，状元郎醉死挂剑阁，满城青楼尽悲恸，一同资厚葬了这位让无数少女心萌动的传奇男。那些儿女已经长大的徐娘半老俏妇人，则悄悄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