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没搭理这句调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徐凤年付了完全相同数额的银钱，起离开。方才见儒生将一银钱半分，徐凤年吃饭时就在算计老板会喊什么价，算来算去，一壶糙烈的燕尾酒，一盘不老红烧，连那碗茶渣在茶古走上一遭后的溢价都算在内，再加上雁回关针对生面孔的宰客力度，发现老儿不但是个喜掉书袋的话痨，竟然还是个打得一副好算盘的老书生。

徐凤年抬起，看到一名风尘仆仆的老儒生，材矮小，背负着一只与型严重不符的竹编大书箱，形还算矫健，闻到酒香饼香香，指大动，一重重坐下，摘下书箱随意放在脚下，了肩膀，朝店老板招手：“麻烦给我来一份与这位公一模一样的伙。”

徐凤年遗憾问：“有没有不需要挽弓就能去买弓胎的铺？太好的弓，也买不起。”

徐凤年再如何细嚼慢咽，也吃完停下筷，跟茶肆老板问：“城内有没有弓的店，最好是老字号的铺。”

徐凤年哦了一声“两石弓，拉不开。”

雁回关就这么大的地儿，卖茶老板在这里住了五六年，闭着睛都能走下来，正给自己打赏了半碗酒的他笑呵呵答复：“有啊，怎么没有，离着就隔着两条街，老儿姓张，弓长张，他那儿随便拎一张弓胚都能让人红，代代相传，传了十几代的手艺了，听说以前还是东越还是西蜀那边的皇室大造匠哩，老张来咱们雁回关算早的，他儿媳妇是本地人，小孙就是在这里生下来的，还是我婆娘去接生。公能挽弓？不过丑话说前，老张脾气古怪，铺前悬着一张两石弓，拉不满就不让门，公臂力一般的话，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见那老仍然念叨不休，徐凤年忍不住笑：“老先生，你弯腰看一看书袋掉了没。”

店老板咬着一块碎银，看到银上的牙印，脸上笑来。以往卖茶，利薄如纸，大多数都是卖给知知底的街坊邻居，下不了狠手，今天两盘两壶酒挣了好些银，晚上回去与家里黄脸婆邀功一番，兴许能让那长得糙却有硕大的懒货婆娘些气力，叫她乖乖坐在上，能好好拿两腴大磨盘磨上一磨，寻常行房，这个娘们只是死躺在那儿，大字趴开，他好不容易有了些快意，骤然听到她打雷一般的呼噜声，扫兴至极。都说福无双至，今天老天爷开了，才走了一位音驳杂的佩刀公，老儒生还没走，就又来了一大窝贵气男女，七八人，其中一名佩剑女的姿容让店老板差把珠都瞪来，店老板算是南唐遗民，举家逃亡到这座后娘养的雁回关，父辈早已恨过世，他也早忘了什么家祭无忘告乃翁，上香时多半心不在焉说上几句保佑生意兴旺的琐碎，懒得再提什么秋什么南唐，而他也已经多年没有想起那南方气候下的莲塘，雨后天晴，有一株青莲

满白发的老书生拍了拍袖上得灰尘，扬起无数，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提筷夹菜，酒碗放在前，低就可以喝到，就着酒吃着饼，已经很忙了，老书生还是不肯消停，说这补气血，裨益气盘，说这不老可明目除烦，解毒清。唠唠叨叨个不停，偏生这迂腐老儒吃得极慢，附近几桌茶客本就馋老家伙的大快朵颐，受不了这份呱噪，纷纷丢钱走人，让不得顾客走起来的老板瞧着很是开心。

店老板看人下碟的本事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一脸不乐意，只是没有挪动脚步，还算给老儒生留了颜面，没有直接开询问你老带够银没，上了年纪的老书生也不以为意，拿一只棉布钱，手指蘸了蘸，掏碎银和铜钱，分作两堆，一堆推向店老板，后者看人偶有失误，看钱却一直火金睛得很，往桌面一抹，将碎银和铜钱搂袖中，笑逐颜开，赶拎酒，扯开嗓让隔摊两大饼过来，说是钱先欠着，然后忙活红烧去了，没多时就给老书生端来如一辙的不老。

夕西下，有南雁北飞，一盘腾腾的烧端上桌，徐凤年夹了一筷，不意外，是就地取材的野，当然比不得黄鲜，不过又卖茶又掌勺的老板有些机智，拿一冬雪反茂绰号不老的蔬菜腌制，放，比什么香料都来得熨帖，这一大盘卖相不俗，滋味也让人下生津，徐凤年脆让老板把茶换成酒，再让他去隔卖饼摊买了两大块，这一顿吃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