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转对小泥人温柔说：“别怕啊。”

天师府士叹息一声：“龙虎山输了。烂陀山赢了。”

若是去天师府砸场的东西小姑娘与南北小和尚便会认这位士，是领着他们走天师府内院的那位，正是他用白尾拂尘挡下了天师府那位倨傲黄紫士的一招，还亲自引见了白莲先生。

徐凤年牵而行，脚下是两幼夔，旁是神情复杂的姜泥。徐凤年下意识看了一城上的钓鱼台，月明星稀，这座城楼蔚为大观。

徐凤年眯起睛，望见城门中走一位奇怪女。

钓鱼台中，天符燃烧成灰。

她轻灵走上吊桥。

世殿下抬看不到楼中人，楼中人却可低看见徐凤年。

手持拂尘，被掌天下教的国师称赞“太公坐昆仑”

赤脚，一双玉足却不惹纤毫尘埃。

他下龙虎山后，传说雪球一般，仿佛全天下都在赞誉。但他无动于衷，因为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对他而言，那些大理，连大多数人听都听不懂的东西，都不是理。世间兄弟相亲，女孝顺，夫妻恩，便是理。那些大学问，只是在书堆典籍里较劲的学问，都不是学问。老农辛勤耕，小贩讨价还价，商贾日夜逐利，便是学问。他自认浅陋，故而不求天，只想以武世济世，下山只为了两件事，一件是襄樊，师父闭关前说天符会烧，他想亲确认。再就是去一趟武当，去确定那位年轻掌教能否真的肩扛天，至于如何判定，很简单，手中拂尘可作剑，杀得掉，便是假的。杀不了，便是真的。

“万鬼城。”

襄樊城门外鬼气重如大雪铺天盖地，唯独她好似一尊观自在菩萨，超度众生。

谁错，天晓得。但正是在这十年中，一生睚眦必报的徐骁与江湖的仇算是真正结下了。”

手心是汗的姜泥低嗯了一声。

她剔尽三万三千烦恼丝。

天符在摇晃。

但天符书成多年，始终不见消失。无疑成为襄樊城数十万人心一挥之不去的霾。

这位龙虎山上的外姓小天师姓齐，与大真人齐玄帧同姓，与龙虎山一位先代祖师爷同貌。

楼中人材修长，穿普通袍，脚踏麻鞋，髻别木簪，手挽拂尘，钓鱼台楼是禁地，有数位龙虎山德望重的老士驻守，便是靖安王都不得内。当年大天师离城时明言非天师府真人不可踏足。

穿着一袭雪白僧衣，手腕上以一条白蛇当绳咬住一枚白壶。

那条护城河异常宽阔，河上吊桥并未收起，襄樊夜禁森严，但这些年吊桥一直平铺，甚至连正门都一夜不曾关闭过，似乎照龙虎山天师的授意，设三万多用作超度九幽罪好事的周天大醮后，不闭鬼门，任由冤魂离开酆都襄樊。传说龙虎山黄紫天师离城前，亲手绕城画符书篆，最后更在钓鱼台内楼悬有一张教天符，上书“天罡尽已归天罡，地煞还应地中”，说等到何时襄樊游魂散尽，此符便会燃烧光。

他转望着那张以一朱绳接天地的天符，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