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

鱼鼓营。

老卒脸贴着被大国亲手拿回的拐杖，重复呢喃：“活够了，活够了…”

锦州十八营，今日已悉数无存，如那威名日渐逝去的六百铁甲一样，年轻一些的北凉骑兵，最多只是听说一些血翻涌的事迹。

瞎老许整个人一瞬间神采飞扬起来“可不是，这徐小人是好人，瞎老许认人就没过错，就是这小很多事情都吊儿郎当了，又是爬墙又是偷鸭的，我都替他担心以后找不着一位好媳妇。这不前两天徐小还捎上一壶好酒来我这儿聊天来着，不过他说又要门了，可惜我晚上被酒味馋醒，那剩下半壶酒给一不小心喝光了，要不今天能款待一下大人。哈哈，大人，跟你扯这些七八糟的玩意，别嫌老许这张碎嘴把不住。”

最后这位北凉赖活着的老卒竟是泪满面，转过，嘴颤抖，哽咽：“大国？”

瞎老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人忙正事要，哪里能让大人在这里浪费时间，还破费银。”

瞎老许一张老脸赧颜：“大 异世之兵临天下sodu人，这话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咱老许就是一个没死成的北凉老卒，以前听一个姓徐的小念叨过什么革裹尸的，也不太懂，反正好死不如赖活，这会儿倒是不怕死了，活到这岁数怎么算都不亏。就是担心一件事，以后哪天一觉睡去没能醒过来，死了就死了，可都没个抬棺人呐，这事犯愁，那徐小嘻嘻哈哈笑着说实在不行就找他，可这小说不好就是一整年见不着的，我看悬。”

那人笑了笑，和瞎老许一起闲适享受着午后光，铺在上洋洋的，比什么锦衣华服都来得舒服。

瞎老许那一架需要拐杖才能行走的枯剧烈颤颤巍巍起来。

号称徐字旗下死战第一。

他既然能活着走下累累白骨破百万的沙场，能是一个蠢？

那人笑：“不会。如今我想找人聊天都难，许老弟你想喝酒？我来的时候给忘了，我年纪大了后，除了在家一般不喝酒，今天破个例，许老弟若是等得起，我让人买去。”

那人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喊了一声瞎老许：“许老弟。”

最后一战便是那西垒，王妃缟素白衣如雪，双手敲鱼鼓营等人的鱼龙鼓，一鼓作气拿下了离王朝的问鼎之战。近千人鱼鼓营死战不退，最终只活下来十六人，骑卒许涌关，便是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一目，连箭带目一同去，而再战，直至昏死在死人堆中。

徐字王旗下，鱼龙鼓响。

其实，在老卒心中，大国也好，北凉王也罢，那都是外人才称呼的，心底还是愿意喊一声徐将军！

边那位一直被瞎老许当作衙门小官的，轻声：“徐骁也无非是一个驼背老卒，有什么好看的。”

衙门当官的那位言语平静：“那徐小答应过要给你抬棺？”

被徐骁搀扶着重新坐在木墩上的瞎老许，满脸泪，却是笑着说：“这辈，活够了。徐将军，小卒斗胆问一句，那徐小莫不是？”

除了大国，还有谁？！

在北凉，谁敢说这一句徐骁不过是驼背老卒？

鱼鼓营最后一人，老卒许涌关缓缓闭目。

老卒许涌关，死于安详。

老许侧双手拄着拐杖，神情恍惚：“这辈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走近了看一看大国，去年过世的一位老兄弟就运气好多了，景一战，坑杀那数十万降卒，他便离大国只有一百步距离，老兄弟闭前还念叨这事儿，瞧把他得意的，都要没气了还要跟我们较劲。”

我老许得下去找老兄弟们喝酒去了，与他们说一声，三十万北凉铁骑的蹄声只会越来越让敌人胆寒，小不去，弱不了。

只见瞎老许如同癫狂，挣扎着起，不顾大国的阻止，丢掉拐杖，跪于地上，用尽全所有力气，用光了三十年转战六国的豪气，用光了十年苟延残的神，死死压抑着一位老卒的激情哭腔，磕：“锦州十八-老字营之一，鱼鼓营末等骑卒，许涌关，参见徐将军！”

瞎老许脑一片空白。

徐骁轻声：“是我儿徐凤年。”

徐将军，王妃，有一个好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