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福郡王的惨死，像是一声迅雷，整个南京城都为之震惊，甚至有关那位大内一品侍卫鹰老太爷的负伤，这里茶楼酒肆也颇多传说。

传说虽不尽是真，每多讹传，有时候碰巧了，却也是**不离十。

传说的情况是福郡王前为刺客所伤，伤势已经痊愈，一家老小，连同那位大内一品侍卫卜鹰，暂移到城效栖霞古寺去避暑，却是在庙里遇见了“鬼”了，这个鬼不但吓死了福郡王，还与鹰老太爷动了手，两个人打了一架，结果是人不敌鬼，鹰老太爷被鬼抓伤了，落荒而逃。

又有人传说，是庙朝的菩萨显灵，吓死了王爷，更有人引据可靠的消息来源，说是那个菩萨是专门抓鬼的“钟馗”说得绘影绘形，不容你不相信，惹得官府不得不chu面澄，街tou巷尾，张贴有辟谣的告示，警告百姓不得妄论，否则一经查获，从严治罪。这么一来，表面上果然收到了相当效果，至于私底下的liu传，可就guan不了啦，所谓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要想封住每一个人的嘴，事实上gen本是办不到的。

公子锦一手拄杖，踽踽由东tou的骡ma市大街拐chu来，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看上去他确似憔悴多了，除了那一双被喻为“灵魂之窗”的yan睛依然清澈明亮之外，整个人都不再jing1神活现，似乎是病情愈来愈重了。

自从那晚向徐小鹤索回书信，并承小鹤施以医治之后，他不曾再去过鹤年堂，当然与小鹤也就更不曾再见过面，伤势既未痊愈，反倒越来越严重。

不止一次地，他想到鹤年堂去打听一下，那位被喻为神医的陆安先生可曾回来了，却是远远看见那里清兵的严谨防范，甚而入夜之后，依然有人在四周监视，这就使他不敢造次，伤势一天加重一天，几至举步难行。

他是个shenjing1武功的人，自付着此翻伤势的非比寻常，一个练武的人，是不能躺下来的，由于他所居住地方远离市街，与人无武的涉，一旦倒下来，那便与死了相差不远，所以，即使伤势再重，他依然用jianqiang的毅力支持着自己，每日晨昏两次到外面走动，一来活动shen子，二来也有所见闻。

在骡ma市大街的dao边小摊上，他买了些能够驱毒的草药，打成了草纸包儿，外面用红麻绳系着，手里拄着gen竹杖，就这样步履支离地来到了yan前。

十字街口，商旅云集，官人正在鸣锣聚众。

一个toudai红缨草帽的官差，站在板凳上，手拿公文高声宣读着什么，神情甚是激昂，一连听他嘴里报了六七个“斩”字，自是非同小可。

公子锦远远仁立着，自不愿过去凑数儿，万一要是被人看着起疑，一经察问可就麻烦。

他特意绕了个弯儿，转到了一家兼卖面食的茶馆。

“刘麻子”茶馆。

点了一客红茶，在对面犄角找了个座位坐下，只觉着一颗心虚慌得很。

…他知dao，shen上残留的毒气又在攻心了，不得不赶jin镇定下来，一面运功调息，俟到小腹丹田xue中，有了温暖的gan觉，才自睁开yan睛。

同桌的一个老者，敞着小卦，louchu两排ji肋，正自笑眯眯地向他瞧着。

“小伙子准不学好，”老tou子用手里的旱烟袋杆子指点着他：“刚才在李瘤子药摊上我就瞧见你了，什么药你不好买，单买那两zhong药，嘿嘿，那石富蒲、忍冬藤，这都是化毒的药，后来我跟着你，再看你那两步走，年纪轻轻的就拄着gengun，不用说这是往hua街柳巷跑多了，染了一shen的毒病，真是…我要是你爹，不用这烟袋锅子狠狠敲你几下才怪。”

平白地惹来这一顿骂，公子锦不好解说，也只是苦笑而已。

老tou儿更形得意地说：“怎么着，我可说屈了你？听我说…这zhong病拖不得，得赶快治，路口tou上的烂yan张就能治，他还是专治这zhong病，光吃药有啥用？得把毒包挑开了，上上药，内外兼治才行。”

公子锦被他说得怪不得劲儿，附近几个人听老tou这么一说，都不禁向他打量不已，真叫他哭笑两难，干脆把脸一偏，不再向对方多看一yan。

却是又过来一位先生。

一个白胡子、白绸子大褂的老tou儿。

嘴里打着南方口音，说了声：“叨光…”便自不客气地在八仙桌侧面打横坐下。手里的画眉鸟笼子，扬起来挂在前面吊钩上。

天气闷热，茶馆里特别备有悬挂在空中的大横招扇，由一个小伙计来回不停地用绳子拉动，一来一回，倒也呼呼生风。

黑瘦老tou见公子锦并不买他的账，心里大为不乐，嘴里犹自叨叨不停。

“这年tou儿，人心都让狗给吃了，年轻人不学好，放着正经差事不干，整天游手好闲，弄两个钱不容易呀，好好存起来，干点买卖生意不好吗？哪里hua不了，要往窑子里送？嘿嘿！看看，不能了吧？现在弄了一shen病，你说冤不冤呀！”

越说越不像话了。

公子锦被他说得不禁火起，由不住把yan睛一瞪，刚想发作，无意间却发现shen边那个ti面的老tou儿正自笑眯眯地向自己望着，像是存心看笑话似的，不由把一口气忍住，只是狠狠地瞪了那瘦老tou一yan，继续低tou喝茶，打算把这碗茶喝完了就走。

偏偏那黑老tou儿，并不理会对方心里gan受，仗着一把子年岁，在此新校场口，开有一家板车店面，人称“板车老赵”生平最爱guan些闲事，为人四海，倒也小有义气，如此一来，无形中竟成了这地方的地tou之蛇。

yan前举动，一来是瞧着公子锦这个陌生人行踪可疑，再者当他不学好染了风liu恶病，一时激了义愤，倚老卖老地，尽自说个不休。

公子锦才不过喝了口茶，板车老赵的旱烟袋儿已经伸了过来…

“我说小子，你还别不服气，给我说说，你是从哪来的？这两天地方上不平静，你住在哪家客栈？嗯？”

旱烟袋往前一伸，几乎戳到了公子锦脸上。这可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白铜的烟袋锅子火落落的yan看着已挨着了公子锦鼻尖，妙在后者的手势一翻，极是轻松自然地已拿住了他的烟袋杆儿，两gen手指，不偏不倚，适当其所地正好拿住了烟袋前端，板车老赵神se一变，嗯了一声。

“你小子这是…”

嘴里说着，手下用力向后一拉，想把烟袋夺过来，却不知对方年轻人尽guan病ti支离，手劲儿却是大有可观，老tou儿一拉之下，非但没有把烟袋夺过来，反在对方青年一双手指力nie之下“咔喳”一声，旱烟袋杆儿前面连同烟锅的一小半，竞为之中分为二，到了对方手里。

这一手看似平常，其实极非寻常，试想那烟袋儿，虽非jing1钢铁石，乃为太湖斑竹，在老tou儿手里，少说也mo弄了四五十来年，其jian韧较之一般金石更有过之，却是对方青年不过轻轻以二指着力一nie，竟然形同朽木腐竹般断为两截。

板车老赵嘴里“啊”了一声，当场就傻了yan。

“你…你…小子，好大的胆…”

心里一急，再加上气，只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袋杆儿，当成短刀，直向着对方hou咙上猛力扎过去…却是不知怎么一来，又为对方青年两gen手指拿住了杆儿，像是刚才一样“咔”地又断了一截。

耳听着“咔喳”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