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潇湘馆里低垂娥眉低赋，他就为她描，为她绘，为她画千气质百风情，金风细细，叶叶梧桐聚，红如火，飞如血，她把一千呼万唤更与何人说的、千言万语的无声，会注画笔里。

以及那一不可言说的风情。

痴了。

可是她独认为不像。

原来用剑的手，也可以画这样的画的。

人人说像，叹为观止。本来大家对这对“金童玉女”自是人人称羡；对他们的恩，更不羡鸳鸯。

她迷上他说话时的语气，好像这么一句：“读书和学习加上期待将来，就是系住现在自由自在的过活之绊脚石。”要是由别人来说，那不知多无知和无礼。

他听到了一悠悠扬扬的乐声。

见到了她。

画成。

如果就这样错过了，自己就白来人间这一趟了。

他画她。

他为她画画。

到这时候，她才知画画的是他。

然万千，于是起笙来，那是一曲“红”：红飞过秋千去，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可是他只对她专注。

她知她这一辈要等的，应等的，以及唯一等的人，终于现了。

他听。

月亮太老了，她的光华已照不清他们的脸。

得像在受一个凄凉好梦。

这个七生三世的约会，怎么自己几乎忘了，差就错过了呢？

他怕失去了她，

他找到了她。

他忽然觉得好伤心。

怔住。

──他这一辈，不是为了见她而来的吗？

他来了。

对她情。

唯一像的反而是气质。

他还完全会到那音乐里的寂寞。

星星太弱，她们自己也看不清前面的路向。

其实他本不必担心。

因为再像，很像，更像她的女，在他未见过她时，未见过她前，都已经画来了，写来了，以致他见到她之后，所画的女，反而变得遥远了，不真实了。

他在夕照里闻笙。

震住。

直至他们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开的时候，他才知，原来她是孙摇红；她才晓得，原来他就是公孙扬眉。

还有诚意。

她为他笙。

但那时候他们已下定决心，各自准备用他们分别是十八及二十年来的生命炁养蓄锐的力量来轰轰烈烈一场，并且用心应付和承担这件事的一切后果。

因为她一看见他来，就知是他了。

她喜他神情间所的傲气，仿佛，每一举一动，都足以掩盖了星星和月亮的柔辉，每一举手，一投足，都说明了：

是他来了。

公孙扬眉遇上了她，才知什么叫害怕。他以前在剧战中不会害怕.在激斗中不曾害怕，在生死关忘了害怕，然而当他遇上了摇红，他终于知了什么叫害怕。

他害怕自己不够英俊好看，摇红会看不上他。他害怕自己太鲁无文，唐突佳人。他害怕自己今天没闻笙而觅，那么一场邂逅就成了永世的撼恨。他害怕自己会早死，因而不能和她长相厮守。他害怕自己失去记忆，以致不能为她长相思。他害怕自己害怕成真。他害怕害病。他害怕害怕。他怕…

但在他说来，却只是霸气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