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里的人有无奈的：“你真仁慈。不过本来就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人本来也是不仁不义的东西，只不过圣贤书经要把人教诲成大仁大义罢了，也难怪满仁义、成仁取义者，多无福报，大都没有好下场。”

黑黯中的人反问：“小月是好女，那我是坏男人吗？好女跟坏男人不能并存？那为什么吴绮梦居然上吴铁翼？──那还是她亲生爹爹呀！怎么分好坏？正邪如何定界？难面貌堂正，就是好人吗？那么，以前的吴铁翼，岂不是大大的好人？眉清目秀，像杜小月，当然是好女孩，但如果她下是一棵树，长了叶，那么，她就变成坏人了吗？好坏、正邪，难能以外貌判断吗？那么说，以前英俊非凡的吴铁翼就好，现在则肯定变成个大坏了？可是，据我所知，他作恶是以前长了一张俊脸时的事，现在倒不害人的事了──事实上，他要也力不从心了。问题是何以判忠？定正邪？辨好坏？你们现在要杀的人是坏人唐化，万一死的是好人小月，那该不该杀？如果你们要保住好女孩杜小月，万一杜小月跟破烂王已结为一，你们还杀不杀？”

何况，这家伙的形象也实在太令人畏怖，而份也实在太诡秘了。

那人仍在月亮照不到的影里，他仍躲在暗影中，没有动，但这一声叹息却有无限哀伤之意。

谁也答不上话来。

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咙：“我们谁也没说过不要杜小月，只不过，我们是关心她，我们不能接受她给奇人或妖纵控着。小月是好女，她决不能落在坏人手里。我们要杀的是坏人，不是好人。”

这一次，他没有问倒众人。

暗影叹了一声又：“上半是她，但下半不是你们所以为的，就不认是她了？她一直为你们役，为你们任劳任怨，但一旦有半片是坏了，你们就不要她了？她是杜小月，就不能是唐化，如果杜小月本来就是唐化，你们就要杀掉她了？她也许一直都为你们受苦受难，怕你们嫌弃，不敢讨你们厌，好辛苦的隐瞒迄今，一旦给你们发现，果然就要摒弃她了！就像吴铁翼，他一直长着一张俊脸，一脸正气，骨仙风，玉树临风，剑眉星目，多少女人为他迷醉，明知他贪污，心知他狠辣，都一样醉心于他，为他舍死忘生，恋恋不去。而今，他容颜给毁了，负伤了，落难了，难看了，潦倒了，你们就要他了，唾弃他了，瞧不起他了。就像一个丽的女，你趁她年轻貌的就讨了她老婆，到她人老珠黄时就把她扔弃在幽黯的角落──你们这算什么侠义啊？嗄？”

大家都静了下来。

还是剑萍先说话。

好一阵的静默。

暗影里的人：“当然不是。我叹的是：如果我是一向听话温驯，乖巧丽的杜小月，那就人人都疼她惜她护她，因为她与人无伤，对任何人都不会造成威胁，反而识奇门遁甲，替人趋吉避凶，又能辨毒，自然受到大家迎。”

屋上独脚而立但纹风不动的汉：“你就为此叹？在这时候？”

所以，他们几人一叠声喊话，杀气腾腾，主要是相互合已久，颇有默契，但在绮梦未发号令之前，却是谁也不敢先行动手。

因为她们都知晓一件事：

谁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是，独孤一味只一招就伤在此“妖孽”手上。──能到这一的，武林中屈指只怕也算不到十个人。

忽然上半空有这么一句话，使叶告不禁“啊？”了一声，何梵也“咦？”了一声，罗白乃见二人都发了声，也不甘后人，发“哦”的一声。大家仿佛这才记起屋上有这号人。

李菁菁大声叱：“她是个好女孩，当然受到大家迎。”

却听那人幽幽的叹了一声。

那暗影的人回答：“我不得不叹气。”

没清楚之前，的确，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听屋上的中年汉问：“你为什么要叹气？”

至少，绮梦这回

她们都知独孤怕夜的武功，以及他的战斗能力。

这“怪”决不好惹。

影悠悠的说：“如果这么乖、这么好、这么柔顺的一个小女孩，却是邋遢不堪、杀戮奇重、血腥满手的破烂王呢？如果她就是我呢？她面目姣好，却长了一个不属于人的下半呢？你们就嫌弃她了？不敢面对这么一个丑怪的人了？她所有的优就不见了？你们希望那不是她了？甚至就算真的是她，也视而不见，更甚是要杀了她便一二净了？不够完、有缺憾、古怪的事，就一一尽除，的、听话的、柔顺的、就让她给活着，好听你们的指指，你们这是什么侠啊？嗯？”

她们确有些儿虚张声势。

他们虽是喊骂，但却没有上动手。

声势：

二是神是一概斩杀

屋上的人：“叹息的人都有心事未了──我们要杀你之前，至少也让将死的人，讲讲他其言也善的心事。”

难堪的缄默。

月下，清辉浸人，但人人都觉面上无光。

“呔！你是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树不树，不的！快把小月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