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后，就要下雪了。

狄飞惊抬目注，一会才：“我没有了。可是，总堂主总会有他的意见。”

王小石忽然担心了起来。

苏梦枕转而去，下楼。

他的双手洁白、修长、指节有力。

老者凭栏远眺，颏下疏须微动，大概雨里还掠过了阵风吧，老者的衣袂也略略袅动着。

狄飞惊笑笑。

狄飞惊很耐心地洗好了，洗好了手，他的睫还漾着珠，双手却抹得十分净，不让一滴留在指间

狄飞惊安详得就像是一个正在欣赏雨景要成诗篇的秀才。

“我一直都向他负责，而他负责了整个‘六分半堂’，我总得要问问他的意见，才来考虑我自己的意见。”

他也没有用什么法，只是打开屋前窗走下来的。屋和二楼地板之间没有什么楼梯，可是，他就是这般平平稳稳地走下来的。

隔了半晌，他发现楼下街心的绿伞，一一散去。

狄飞惊这才说话：“奇怪。”

三个回合的谈判，即告结束。

狄飞惊微微叹了一气，轻得几乎令人听不见。

他忽然就走，王小石不由自主地跟他下楼，白愁飞本想拒抗，但在这确无容他的地方，他也随苏梦枕而去。

他这句话一说，就有两名俏丽的少女，捧了盛的银盆和洁白的巾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狄飞惊边的桌上。

苏梦枕即：“当了七八年的老二，现在当当老大，也是件有趣的事儿。”

──他是在跟谁说话？

苏梦枕下楼，狄飞惊一动也不动。

他为狄飞惊而担心。

“三天后，午时，同样在这里，叫雷损来，我要跟他谈清楚。他如果不来，一切后果，由他负责。”

他见狄飞惊如此文弱，又罹残疾，真不愿见他就这样死。

他说了两个字，不过却不是喃喃自语。

不过苏梦枕并没有手。

苏梦枕：“雷损老了，他不成了，你不必再向他负责，你应向你自己负责。”

又等了一会儿，远的队也静悄悄地离去。

他说了奇怪二字，忽有人也说了一句：“你奇怪什么？”

可是，这楼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一人自屋“走”了下来。

这些只在他心里转上一转，嘴里却：“总堂主在屋上久候了。”

绝不会答应。”

苏梦枕瞳孔陡然收缩，冷冷地：“你要问他的意见？”

苏梦枕目光寒似冰刃“你自己不能决定？”

苏梦枕静了下来。

狄飞惊竟毫不在意地：“我当惯了老二，到哪里当老二都无所谓，万一只当老三、老四，也不会有太大的分别。”

这人穿着灰袍宽袖，一只左手拢在右襟里，走下来的时候，狄飞惊忽然觉到这真是雨天，真是个暗的雨天，真的是郁迫人的雨天！

那老者笑：“老二，你也累了，先洗洗，再洗洗手。”

苏梦枕说完就走，再也不看狄飞惊一。

──下雪的时候，不知要多久才见到光？

生命的力量。

苏梦枕就是有这带动别人的力量。

他真的舀洗，然后用白巾浸了，拧得半，敷在脸上，白烟袅冒，过了一会，才掀开巾，再浸在里，然后又换一个亮丽的银盆，他把双手浸在中，隔了半晌，才慢慢而仔细地洗手，洗得很神、很用心、很一丝不苟。

苏梦枕盯住他：“惯老大的人，决不愿当老二，可是，你呢？”

苏梦枕：“不一定。你还可以当老大。”他调整一下声调又：“‘六分半堂’的老大和‘金风细雨楼’的老大可以并存，只要‘六分半堂’的负责人肯向‘金风细雨楼’负责。”

虽然他自己像已被病缠迫得几乎尽失了力量。

狄飞惊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只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这场雨还不知要下多久？

然后他听到远远传来两三声忽长忽短的铁笛啸空的声音，远似乎还有人摇着小鼓叫卖。

他似乎在跟人说话。

──苏梦枕只要刀，狄飞惊只怕就要血溅当堂。

狄飞惊似乎愣了一愣。

狄飞惊。

苏梦枕：“你还有什么意见？”

狄飞惊嘴角撇了一下，算是微笑“可惜我一向都习惯对雷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