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双手置栏，不眺远，只瞰街心。

一个大姑娘不敢抬来看，那是因为她是女。

他跟楼里的兵几乎已成了同义词。

在这一瞬间，王小石与白愁飞心里都同时升起了这样的疑惑。

──是不是因为这样，狄飞惊才当成了老二？

因为狄飞惊一见到苏梦枕三人上楼，就歉然地：“请不要怪我失礼。我的颈骨不便，无法抬，很对不起。”

──究竟狄飞惊上所受的痛苦多些，还是苏梦枕所受的痛苦惨烈些？

可是狄飞惊仍微微笑着，像对他自的状况，到十分满意。由于他脸奇地苍白，低着这般笑着，纵笑得再优雅，也难免令人有一诡异的觉！

他见着了狄飞惊。

狄飞惊一直垂着，所以他很容易地就看到苏梦枕等人从楼梯上来，可是等到苏梦枕等人上了楼，他仍垂着，谈起话来，就十分不便了。

街上只有两颜：

狄飞惊当然不是女，而且还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怎能连跟人说话都不抬。

这次王小石和白愁飞都没有看来，因为苏梦枕一咳完，就把手帕纳襟里。

至于苏梦枕呢？

──白巾上有没有染血？

任何谈判的条件，都要建立在自己的实力上。一个人没有实力，便不能跟人谈条件，只能要求别人帮忙、宽恕、扶植、施舍或栽培。

只要大局无碍，就有了谈判的条件。这就是苏梦枕先要清楚局势的原因之一。

但谁都不会怪他。

三人心里不禁掠过一阵悲哀。

苏梦枕走到窗前。

他这行为不免失礼。

狄飞惊一直望看他自己的长袍的下摆，或垂视自己的鞋尖，就像是一个羞答答的大姑娘，不敢抬看人。

狄飞惊好看得让人一看就知他是狄飞惊。

窗外一望无尽，河如玉带，塔湖倒影，远画栋雕梁，飞檐崇脊，正是气象万千的京城北面。

王小石却恨不得跪下来跟狄飞惊谈话。

这样看起来，好像狄飞惊正在垂丧气、矮了半截似的。

人在伞下。

──这样活着，实在是痛苦至极！

苏梦枕从楼上望下来，所以只见伞，不见人。

苏梦枕是怎么个想法？

──他这样活着，可以想见和神上，一直受了多大的煎熬与折磨！

雨丝如发，天灰蒙蒙。

苏梦枕发话了。

黄和绿。

──莫北神的伞阵，暂可抵住雷媚的攻势，而且自伞上传递的暗号里，他知杨无邪上就要赶到。杨无邪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到的。

也不忍心怪他。

──绿伞是莫北神所率领的“无发无天”队。

──黄伞是雷媚的人。

白愁飞看了，心中的妒意忽然消失。

就算她想看人，也有许多不便。当一个女总有许多不便，从古到今皆然。

──也许只有这样才对狄飞惊公平一些，而且狄飞惊也有一令人拜的冲动。

他只凭栏一望，这一望就确定了：

──难这就是得到权力和声名所必须付的代价？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时断时续，那是因为他一气难以接得上来。

女容易害臊。

他会在极

苏梦枕回过来的时候，又剧烈地呛咳起来，他一咳，全每一块肌都在搐着，每一条神经都在颤动着，每一寸骨都在受着煎熬。

他又掏白手巾，掩在嘴边。

狄飞惊的脖，地垂挂着，谁都看得来，他的颈骨是折断了，令人惊奇的是他居然不死，仍能撑着活到现在。

苏梦枕很明白这一。

他说话毫不客气。

──世上毕竟没有十全十的事，所以也不会有十全十的人。

黄伞与绿伞像编织的图案，各聚一，时作快速移动，互抢机枢，掺混一起。从栏杆上望落，像在雨景里变化鲜艳的图案：黄和绿。

──为一个好看的才到切的悲哀。

他吃了一惊。

──没有脖的人，一内息难以运转自如，恐怕武功也不会到哪里去！

局面已受控制。

这么好看的一个狄飞惊，年轻、孤寞、潇洒且带一逸然尘的气质，连白愁飞那么俊秀的人看了，心也升起了一妒意。

──一个这么好看的男，颈折断了，永远抬不起来，永远看不到远景。

不过他们三人心里都是一惊。

──付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有所获，是不是值得？

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不知狄飞惊说的是不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