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眯起笑：“奇石必丑，丑方为奇，既然是丑中见，足下为何又说不合法度？”

王小石：“因为这不是你的笔法。”

王小石缓缓地：“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还活着而又在这城里的人，实在不能算多…”

一个人在得胜时谦逊并不奇，但在失败时仍勇于承担、毫不气馁才是奇；所以说，观察一个人的将来成就，得留意他失意时的气态。

王小石：“好书，非法。”

王小石：“非也。自古以来，为典则所约制不如无典则，技法到明时，本就没有技法可寻。真正的技法典则，是自己发现和创造的，如果不是从自己经验中得来，那只不过是一束缚和障碍。”

王小石也对他笑笑。

拍手的是另外一人。

那人首：“东坡居士说过：诗不求工，字不求奇，天真烂漫是吾师。‘天真烂漫’四字，便是直自己、始能见之的事。那才是属于自己的典则，真正的典则。可是你又为何说是好字而非法？”

这时，一阵轻微的掌声自王小石背后响起“刀法好，剑法更好，刀法剑法，都莫如兵法好。”

输得起，说容易，但纵使江湖好汉也看不开、放不下。

但却不是他拍的掌。

他们冲来，呆了一呆，兆兰容即：“唉！我们败了。”

王小石也不惊奇，只缓缓地转：“刀法剑法兵法，都不如你来得好。”

那人“哦”了一声，神里的敬意已渐转为惊意。

那人愈觉得有趣，于是又问：“既然足下观之，如此之丑，为何又说是好书？”

那人：“你怎么知这不是我惯用的技法？”里已有敬佩之。

对方温和地笑：“说得好。”

兆兰容是个女。

七个不凡的人。

当中一个，意态优雅群，面如冠玉，手里拿了王小石的笔，正在蘸墨写字。

她一便看来，打下去已没有必要。

那人一怔，趣味盎然“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字不合法度？”

孟空空只有摊摊手，向王小石笑笑。

孟空空和兆兰容也没有动手。

她一刀未发，便承认了失败。

王小石：“你这幅字连绵缠绕，如死蛇挂树，丑极了。”

王小石看了看他的字，只看一，便：“可惜。”

看来这人穿得也不特别奢华，可是他份尊贵得仿佛就算他死，也会有人替代。

王小石没有上手。

那人一抬，有力地一笑：“字不好？”

王小石指着那纸上的字：“你写下十六个字：‘载行载止，空碧悠悠；神古异，澹不可收’，唯写到‘不可’时，二字一气呵成，忍不住你原来闲远清的笔意，如独钓寒江雪的孤寞，所以取锋僻易，显然非你所长。”

说话的人年纪已有一大把了。

这人说话，另一人负责拍手。

愁石斋不知何时，已有七个人在书画间。

孟空空过去拾起苗八方和蔡小的刀，三人行了去。

然后他望着那人，一字一句地：“蔡太师，你既然以这方式光临寒舍，就恕在下不行拜见之礼了。”

王小石：“远看如行行蚓，近视如字字秋蛇，丑到极便是到极，非大功力者莫能为之。”

可看这人脸上的神情，对说话的人是十分恭敬。

他神闪烁灵活，笑起来可以是威严亦可以是慈蔼，竟然还带了俏和险，谁也猜不透他的年纪。

这人无论在哪个地方一坐，那儿就会变成了庄严的议堂。

替他拍手的人端坐在一旁，紫膛国字脸，五绺长髯，不怒而威。

──这个突然现在愁石斋里即兴写了几个字的人，竟然就是当今朝廷里最有权力

说完便行了去。

就是他跟王小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