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不能比，也没得比，何况，在江湖上真的狼了这些年，他也真的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也不要以一个人的作为来为他估量会有什么报应。报应，到底有没有，准不准，公不公平，是完全不能依据的事。

“好，”白愁飞“我的问题只有一个，话也只有一句，希望你的答案也只有一个字。”

（难怪温柔对他始终…）

这使王小石更充分地认到：一个人变坏，不见得样就会变坏，而且“坏”样不一定就是“难看”的模样。

他不是只斤斤计较，而且还要步步为营——谈判的目的本来就是斤斤计较：

相由心生，运从心转，白愁飞本来就是当官大事的样，而自己说什么也只不过像是江湖上傲啸、武林中叱咤的小狼儿。

他的发很长，他也不喜修剪，可能因为他的发本就不甚密之故，所以他也多喜蓬松着发，这下全遮落到额上来。

他一见白愁飞，就明白为何他终于当成了官，而自己却是江湖上的一名自了汉了：

——要是你先反叛了苏大哥，咱们当然就是敌人。

“你有的是富贵荣华？”

“大哥呢？已给你推翻了吧？生死如何？”

然后他抬，甩了甩额前的发丝。

“还有光明前程，名垂国史。”

“你心目中就只有苏大哥。”白愁飞哂然“别忘了，咱们也是兄弟，而且比苏梦枕先相识。”

你、是、不、是、背、叛、了、苏、大、哥？

王小石苦笑：“世上一个字的答案都重逾千钧。”

用意也更明显。

看到了白愁飞的样，王小石才想起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狼之苦，白愁飞才省起这些岁月自己竟自囚于权位上浑不自觉。

“回到京里那么久了，都不来看看当兄弟的，你这二哥真是白叫了。”白愁飞开门见山“我就知，要请你来一晤，还得借上诸葛神侯的威名。否则，你可防着我这当哥哥的加害于你哩。”

“一个字的答话也常一诺千金。”白愁飞一字一句地问“你还是不是我的兄弟？”

王小石那一声“白二哥”白愁飞是不中听的。

——靠报应，等于向书生问政：用书本上的旧资料和死知识，来推断一个正运作着有无穷变数无尽的政局现实机遇的朝廷，等于问于盲。

“二哥先问。”

——要真的当我是二哥，就叫“二哥”如果加上姓氏，那只不过是说明姓“白”的二哥，难保还有“蓝二哥”、“黄二哥”、“二哥”

他的问题也很简单。

“生死未卜，但他已完了。”白愁飞“要是他已死了，那就功德完满。要是他还苟延残，也只生不如死。像他那么一个不识趣、不知机的人，早死好过赖活。”

“是的。不过，我们都在他栽培之下，加了‘金风细雨楼’。”王小石“今天你是楼里当家的，楼里的规矩你总得听，是不是？背叛、逆上、卖、内哄的，算不算得上生死同心的兄弟？勾结权臣、通敌卖国的，是不是‘风雨楼’里的手足？”

然后他一字一句一顿地：“白兄，我知你是聪明人，但我也恐你到来只落得个：机祸更！”

“问吧。”白愁飞冷哼“我也有话要问你。”

所以他只冷哼一声。

王小石在顷刻间垂下了。

他的问话很简单。

其实只有一句：是敌是友？

说完了这句话，两人都静了下来。

王小石的语音也寒峻了起来“有一人，只要他仍有一气在，便能自败中复活、死里求生、反败为胜，最后胜利。”

——你、还、是、不、是、我、的、兄、弟？

“我的事，连相爷都大力支持，你是什么东西，敢说我的不是？苏梦枕吃古不化，固步自封，不识随机应变，为国尽力，卡在上面只有碍月落日升，早该把位让与贤人了。”白愁飞“你想学他？还是跟我？”

靠报应，不如靠自己。心随相转，什么人便有什么样的心情。一个成长的人总要为他自己的面貌负责。

“这问题得要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反问，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自里刀刻剑镂般地迸透来“你是不是背叛了苏大哥？”

“二哥说笑了，”王小石也单刀直“我既回得了京城来，就没打算避着您；打算避着您，江大湖阔，武林密的，哪儿不能去？我没找您，是因为见着二哥要问一件事；现在见您，也正是要问这件事。”

他今天就是来谈判的。

因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