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至前一天晚上，白愁飞面临这样的重大抉择，纵使他是一个相当狠心辣手的人（这他自己也承认，甚至引以为荣：一个人若不能“狠心辣手”压儿就不能在江湖上闯；当然“狠辣”是不能过一辈的，而且心狠手辣的结果往往也不得善终，但在心狠手辣得到江山之后，才不妨再些善行义举收买人心，巩固地位，安享晚年，这才算明智之举。），但要他亲手推翻、篡夺、背叛、卖、杀害自己的义兄，心里未免都有讲不过去。

塔。

——除了疾病。

怎样才说得过去呢？

其次，苏梦枕说什么也是他的结义老大，他要背叛他，未免对义有亏，在江湖好汉面前说不过去。

再说，苏梦枕父创立“金风细雨楼”势力远，树大，武林地位崇，江湖面足，以自己的实力，就算能取，到底能不能代之呢？

况且，他要对付的是京城里第一大帮会的龙老大，他要把对方推下去，坐上这位，非但战战兢兢，还患得患失。

第一，苏梦枕毕竟是一手栽培他上来的人。他今日能如此接近权力中心，完全是苏梦枕的提携与信任。

所以，他首先得要使自己在心里讲得过去再说。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志在叱咤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转登峰造极，问谁敢不失惊…”

这一天，是冬至。

首先得要在理字上站得住阵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于，能够，把它，唱来了：

——这虽然是个病人，但却比八千个龙虎猛的人还要难对付。

塔之前，他已先布署好。

他终于上了塔。

——包括要说的话。

“我们在青楼突遭暗算，主使者是谁，仍未得知，但想必有极大的谋。他们都说是大哥你，我不相信，因为你若要杀我，早就杀了，又何必等到今天，是不？可是蔡相爷因张步雷之死，然大怒，要我们楼里的当事人来认罪，他指明的是你。我想，大哥欠安，不如由我去担当好了。所以我斗胆先行把四楼的机要枢纽一一归我名下，这只是假意造作，好让相爷不究到底：说什么，我都是他老人家所信的义。我自缚到相府请罪之前，还是要求一登玉塔，向大哥你告辞请安，才能偿夙愿，方能安心。”

况且，要是他真的对苏梦枕发动攻势，自己是不是解决、应付、杀得了对方，实在还是一个疑问。就算除得了苏梦枕，苏氏羽翼会不会为他报仇，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而且“金风细雨楼”总瓢把这位不好坐，一旦坐了上去，他日上不得却也下不来，如何是好？不如安定守成，当个有权有势得志得令的副楼主，恶名由苏梦枕来背，好事由自己来扛，岂不乐哉？

回顾过去“金风细雨楼”创立以来，多少人曾跟这一是病的、权力与神秘同在其的人作过殊死斗，到来，谁也没赢得着他。他仍是屹立不倒，谁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越来越纠缠、纠缠得越来越难分难解的疾病。

——那毕竟是个极难对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