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反问：“那你念经、戒斋，原来是为了要走好运、别有所求的了？

罗白乃睖视三姑，：“王小石。”

白乃：“他说：世上没有无用的东西。粪便可以成料，使蔬菜果大多，喂得人胖胖壮壮。朽木枯草，小可填坑，中可饲畜，大可盖房，无一无用。就算苍蝇、蚊、蚂蚁，全都有它们的用途，没有了它们，鸟、蛙、蛇都吃什么？然而，鸟的羽可为我们披衣，有的蛙和蛇，从唾、脂肪到、胆，都是上佳的药材，可治疗暗患恶疾。世间没有没有用的东西。如是，难一个人残废了就该杀了吗？他自有他的用。然后王小石就叹了一声，说：‘人只以为自己有用，其实是给蒙昧了，失去真正的智慧了。’”

罗白乃反问：“难怪什么？”

罗白乃：“我在杀蚁。”

“哦，是受苦吗？叫你戒荤，让你神清气，益寿祛病，这是苦吗？教你念经：让你净化心灵，救人度己，那是苦吗？”三姑似笑非笑，这时候的他最俏“世人既多分不清苦乐，现在连受苦还是受惠都不清楚了。大家都争名逐利，贪图私，到来，文明丧尽，只挣得个无明。”

罗白乃期期艾艾地：“这…这也不是这样说…不过，要是连基本的好都没有，这苦…受来作甚？”

三姑问：“他怎么说？”

罗白乃嗫嚅：“那…那该怎么办？要我不吃，那…那太…”

三姑大师饶有奇趣地问：“他却是因何提这个‘昧’字来？”

三姑大师忽然飞红了脸，别过了，眴向别，他原先的淡定闲静也一下消失于无形。

罗白乃仍睖视三姑，：“只不过他不是用‘无明’二字，而是用一个字。”

天下间没有皱纹能皱得那般好看的了。

三姑大师：“难怪王小石不肯当官，他是不能当。难怪王小石还是不能长久当‘金风细雨楼’楼主，他终究是当不了。他就是佛大。”

罗白乃怔了一会，喃喃地：“大师，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段话。”

秀气的肌肤，甚至还带了仙味才能有的造化。

三姑眈目下视，漫声问：“什么字？”

三姑奇：“杀蚁？”

罗白乃：“便是这个字。”

罗白乃心底里暗忖：

三姑大师莞尔：“难怪。”

“你会反抗，别的动、禽兽、鱼鸟就不会反抗吗？万都是有生命的。你吃它一。每一里都有着它们的生命。你切下自一块看着吧：那儿尽是生命。你要活多久，祖先，父母、妻室，还有你自己费多少心，才有这一块，你还舍得吃下肚里去吗？那是会痛的哦。”三姑要言不烦地说“你不吃自己的，却吃人家的，岂不自私、狠心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忽然间脸上就有了许多皱纹，皱得十足好看。

罗白乃：“那是唐七哥名字的末一字。”

“对对对，”罗白乃猛想起一个对他有利的例，就忙不迭地：“我师父也是。他也尝试过茹素吃斋，但吃了一阵，火气却更盛了。他也试过念经潜修，但连波般经还没念完七七四十九遍，他已经烦躁不安，心神不定，且碰着黑，所以就索不念不戒了。”

罗白乃：“他也是这样说，可是我不同意。那是无用的、有害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我又不是杀了有用的、好的东西。”

——三姑到底多大年纪了，怎么左看、右看都不来？

罗白乃说：“对。我们逃到猫林那一带，找不到宿，只好往地上睡。偏那儿苍蝇多，蚊又多，连蚂蚁也来凑闹，我给叮了几，一时火起，便杀了几只…”

罗白乃：“大致也跟你这样。我了些事，多问了两句，他就说了这个。”

——也许，这就是常年念经修佛的好吧？

三姑好言好语地说：“也没要你一天就办到。你尘缘未尽，佛未固。今天戒了，明天又犯了。明天犯的，更变本加厉，所以不如不求速戒。一天戒一些，少吃一些，少作一些孽，日有功，加起来就功德圆满了。戒律不是制限，而是自发的，那才能从‘戒’中‘定’，‘定’中生‘慧’，求是没有用的。”

三姑恍然：“昧。”

三姑愔然笑了笑，：“你又犯什么事，才让他说你了？”

三姑这回倒悾然问：“什么人？什么话？”

三姑说：“阿弥陀佛，虫豸蚁蝇，都是有生命的，它们又没咬死你，你又何苦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