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晶呢？能吗？

唐七昧再问：“要不要通知三枯大师？”

王小石对除了温柔之外任何人，都很有意见。

温柔瞪了瞪一双明丽的，奇怪地说：“什么意思？打着我温柔的旗号的字，不是赞我难损我？”

王小石：“没什么。”

王小石又是一怔：“讨厌我？”

温柔：“就是明明心里还是有事，嘴里却说没事，脸上写着有事，偏就不让人与事，好像天塌下来的事儿，也只是他一人的事儿——你说这人讨不讨厌？”

你可看见过因为翻不过来就死了的乌？

何小河忍俊：“小姑，我的娘，人家王大侠是不想我们这些小辈们空自担心，更不使你大女侠不安忐忑，所以就把事情隐忍不说了，你却来怪人家，这不算不解温柔还算啥？”

——只是，在这当儿，谁来协助他们？有谁能只消用一指之力，帮他们翻一翻？

他手心仍搓着碎裂的晶，好像要把这些已经成了碎片的紫玉再度成一块完整的石。

已断。

唐七昧便趁此问王小石：“咱们当下该如何退？”

——也许是因为它们只善于爬行，不善于翻。

何小河叹了一声，拉住温柔的手，嘘声问：“我的好姑娘，姑，你可听说过不解温柔这四个字？”

那莲仍在池中，并由紫回转纯白。

——许是它们背负的壳太重。

它是浮在上的。

王小石即答：“东南。”

再翻转过来，可能要四五个时辰，也许要四五天——也说不定它就这样渴死了、饿死了、累死了，永远四脚朝天，翻不过来了。

不过，它已失去了。

温柔看看王小石还是愁虑未展，忍不住：“你想什么？”

没有的和树，都活不长久。

王小石、温柔、方恨少、唐宝、何小河、唐七昧、梁阿、罗白乃、班师等一千人，仍在逃亡。

唐七昧又问：“往哪儿走？”

温柔又指着自己圆匀的准，嗤诋：“我温柔也会不解温柔？！”

“离开这里。”

人呢？

温柔对梁阿的恶脸倒有些畏惧，一时不敢答腔。

三枯大师是这“六龙寺”的挂单的名僧，曾受过天衣居上恩泽的方外至，与“爸爹”张三爸有极的渊源。他既是引介王小石等人避六龙寺，又是负责他们在淮南路十七州四军二监的接应人。

梁阿对何小河却似有腼腆，不大敢恶言相对。

梁阿又唠呶了起来：“你们娘儿们就少喋喋个不休了，咱在这里是走是蹭还是就此吃饭拉屎，总有个分晓吧！”

何小河嘘声笑：“你看，这才是个真正不解温柔的浑球！”

温柔：“我最生气明明有事里却说没什么——有事就有事嘛，偏说没有。”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翻的一日。

“扒三倒四五贼六田七丘八个九熊！”梁阿又亢奋了起来：“没事就好了嘛，还多虑个啥？”

或许有。

王小石瞟目四顾：“这儿不止一起敌人。”

逃亡是为了要活命。

——要不是温柔在它的重要关时替它翻动了那么一下，它可能就翻转不过来了。

他离京不仅是为了逃亡，也不只是为了怕连累一众兄弟，而是更怕面对的是：这知己无一人、兄弟各死生的情景吧？

唐七昧问：“为什么？”

——他只知温大姑娘常常生气，时时找岔，款款不同，样样翻新。

温柔问：“你知我最生气的是什么？”

——它此际仍然丽清，但不久之后，它就要凋了，便要谢了。

或许没有。

——可是，非但破镜难以重圆，连重明都庶几难矣。

王小石不以为忤，只说：“可能是我多虑了，没事的！”

但世上的确有翻不过来就死了的乌。

温柔又说：“你可知我最讨厌你是在什么时候？”

那只小乌已完全翻转过来，探望望世界，乌溜溜的睛，很有贵族气质的伏在那儿，十分满意它此际的四平八稳。

逃亡没有。

王小石一愣：“不知。”

王小石。

王小石笑：“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