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向二人语重心长地说：“俺解了你们，只想你们好好睡一觉，好好过今个儿晚上——人未到死路，还是不要死的好；就算走的是绝路，别忘了绝亦可逢生。”

然后他竟忍不住号啕大哭、呼天抢地、捶心掏肺，哭了他襟里那条艳丽的手绢“小腰，小腰，我们永别了…”

舒无戏：“因为你们的兄弟手足们，明天必然会想尽办法劫法场救人。”

“不整治才怪呢！”舒无戏哈哈大笑“不过，老在官场混惯了，倒不惧这个！俺只劝你们别死，不是正合上的心意吗？要加我罪，何愁不有！这还不算啥！”

唐宝忧心地：“那么，要吗？他们不拿这个来整治你吗？”

唐宝和方恨少这下省觉，惊了一冷汗。

这时候，匙声响起。

方恨少不答，只看着他。

舒无戏啐：“他的，你们光为自己着想！脑袋瓜，只长一边！你们要是死了，你们以为他们就会张扬？他们会照样把你们尸首押送刑场，那时候，你们的兄弟朋友不知就里，照样前仆后赴，不是死得更冤！”

“小腰她…”说到这里，偌大的猛汉唐宝先生居然哽咽了“我还没追到这女…”

是以，方恨少和唐宝二人，得以解掉“好好地”过了这一晚。

他瞠目了一会，才悻悻地啐：“这！连哭也滥情过人！”

然后他的语音愈说愈是低沉：“…我也想起明珠，她…”

方恨少：“我们就是不要连累他们，所以先此了断，省得他们牺牲。”

因为醒来后就得要面对一场“不醒之眠”：

唐宝傻乎乎地反问：“怎么错了？难要他们为了我们送命才是对？再说，相必有准备，他们也未必救得了我们，枉自送命而已！”

舒无戏截然：“错了。”

斩首！

稿于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六日：细姑、琁姑、姑、心怡、应钟、汉威首听我诗朗诵：《蒙古》《大悲十九首》《亡妻》；荣德Fax转传告悉翻版盗印猖獗事；七人聚于“御膳阁”；逛尖东码；决办下一“讨论会”十七日：有辉、家礼各为文人；“P危”破纪录；霍静雯访问；Saintdiego众。

舒无戏反问：“怎么传去？”

方恨少却不能。

舒无戏一笑，坦然：“俺？俺一来这儿之后，已给监视住了，你们明早人未落地之前，我是不能私自离去的，否则，只怕俺比你们更早一步首异，说实话，俺也想替你们传讯，无奈俺就算说这一番话，也给他们窃听了。”

唐宝额上的汗，涔涔而下，方恨少略假思虑，即说：“要是我们死了，只要把消息传去，就可消弥掉一场连累兄弟手足们的祸事了。”

门开了之后，人未来，清晨的雾气已先行蹑足拢涌了过来。

只是唐宝能睡。

时辰到了。

“我好好地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想起…”他心痛地说“可是，你这样一说，倒使我想起了朱小腰…”

“这一夜我没睡，我想了许多，”方恨少悠悠叹“我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我始终没替沈老大好好地过力、帮过忙，连王小石我也没为他过什么事，我很遗憾。”

唐宝眨了眨大睛，忽似痴了。

校于同年四月十九日：时序大兜；尽一己之力警省执迷友；新昌丁老板力邀合作事；邱海岳谢咭；素莱书有我序；武魂连载《七大寇》；实行新制度。二十日：赏罚森明；晨昏颠倒；“四大名捕”观赏晶展；《星洲日报》稿酬；新国泰酒店饮茶。廿一日：留淑端小约访；霍静小访稿佳；讨论会质大更动；小东西等初观赏神州型相；连赴三家晶商展；“大开片”；台湾大苹果公司向敦煌探询《四大名捕》中国大陆版权事宜；“三只小神仙”初监神州徽章；阿宝赠我绿晶“漫天雨”；时序已调正。

这一次睡眠，他们最不愿醒。

他走前还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吧，兄弟，不要使关心你们安危奋不顾的同们大失所望！”

“为何不能求死？与其给人所杀，我们宁可自杀，有何不可？”

门开了。

对他们而言，这一天晚上，他们最不愿见到天亮。

舒无戏嘿声笑：“人生在世，可不是要死就死的，要死得其所，死得当死——你们这样一死，只是逃避，不负责任，害人不浅！”

这哭声反而震住了方恨少的忧思和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