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生气。

她霎的时候，像一只趣致的猫；但在看人的时候，侧着首，倒像一只刚生下来不久的小狗。然而，她看人看久了，又眨眨，而且，还是一只眨，另一只却完全可以不眨，更加可、动人。

他现在倒是揸心：

──历大风大狼，才算过海。

有时候，方恨少甚至在想：人世间，若缺少了江湖这条臭渠，只怕在人间的臭的、腥的、膛的、臊的、连同骯脏的、龌龊的、邋遢的、渣滓的事，也失去了一条疏导、排除的方式，那也真是可怕的事！

没有人敢逆沈虎禅。

──我臭沟！

他的在生气，但到底在气些甚么，他自己也不是得很清楚。

方恨少一向都认为江湖不过污沟。

方恨少本来心里就不大明白。

──但这人居然敢说“不”

──经起跌成败，才算过人世。

她端详了方恨少一会儿，忽然，用手去摸了摸方恨少两颊。

他就是喜闯江湖。

大家都静了下来。

“我要当就当清沟、香渠，好不好？”

──冒险才好玩。

“我可不愿意当臭沟。”

给这亲荑玉手一碰，方恨少只觉脸上一阵烧，却完全不想避开，也不知怎的，脑里想着的却是在下雨时瞥见那对白白的房，心中又是一阵狂。

担心给明珠闻个甚么味儿来。

“人家当好酒、溪、温泉、清茶…咱们就当臭沟渠，明白了没有？”

大家都怕沈虎禅会震怒。

方恨少本来一向就净。

──可是，走江湖风尘扑扑，当然不比镇日在书房读书诗来得清洁明净。

尽江湖人俗，武林人横霸，而走江湖又累又崎岖，闯天下更是又苦又危险，但还是要面对千困扰万艰难闯一闯的无枉此生。

火气，也就不那么盛了。

说这话的人当然是温柔。

可是他就是不甘于只在寒窗下皓首穷经过一世。

只有一个声音细声的答：

──人在江湖，不是说要洗澡就天天可以洗，想冲凉就那儿都方便冲的。

说“不”的人仿佛又经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才问：

他现在更是听不明白。

当时，方恨少、唐宝、张炭等人都大声应答。

明珠忽然又眨眨。

“明白了！”

这是沈虎禅告诉过方恨少的话。

忘寺前，为他跟蔡般若老儿恶叉白赖的穷吱牙撑局了一番，那蔡老气得红须绿的，明打赢还得当输论，我已算是帮了他一大忙了，两没相欠了，现在，我还得赔了命去跟他天下一统、一统天下去，那还倒不如赔唐宝一桶桶老酒醉死算了！”

明珠看他傻傻呆呆的样，明珠吃吃地笑声来，然后捧着他的脸，半嗔半笑的说：“我看你呀，好象有不对劲，甚至可以不看，连嗅都可以嗅来。”

“就算江湖是一条臭渠，我们也得化以清和鲜血注其间，至少让它不致于凝结、阻在那里。”沈虎禅曾说过“那怕武林是座猛兽林，咱们也得弯弓刀设障碍，莫让林里的飞禽走兽，危害人间百姓。没有臭渠，大城小镇，还真不行。”

他只是觉得，只要明珠还在抚挲着他的脸，他就觉得有说不的舒服。

有时候，也难免有一连几天是无澡可洗的，这还不打，经刚才雨一冲，现在衣衫回了，奔驰了一阵，也发了，把那味自半不的衣服里“攻”来，那可不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