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说：“这里很黯。”

那人说：“你要见我就是要说这句话？”

房间没有灯，但有光。

她看到一个绝的人。

“什么时候？”

唐方笑：“这还差不多。大当家的，你好。”

那人说：“你不是要拜见我吗？”

现在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现刻，有两个小女孩搀扶她，走路，对她而言，非要人搀扶着她才能胜任。暮四合，燕穿梁越脊，回到旧巢，唐方想到自己已多时未施展过一向得意的“燕飞云纵”

那人彷佛也有笑意：“你总有理由凶的。”

唐方说：“我本看不清楚你的样。”

那人静了半晌，才：“那是因为你未曾真的病倒过。”

（这儿发生了还是发生过抑或是将要发生什么事？）

她虽只闯过小小的江湖，但她有大大的胆。

只她一人。

唐方说：“本来还有的，但你摆架，装神秘的，我不喜你，所以不想说了。”

唐方笑：“我病得快要倒下去了，还说没病过！”

──他饮得下她吗？

“我是有病。”唐方说“既然我的已经病了，为何我心里不能开朗些？”

那人：“你住在我这里，力气全消，你还敢这么凶悍？”

忽又问：“看来你不像是有病。”

这山庄唐方还没好好的走遍。一个像她那么玩的女，没有理由不邀游这丽如画的山庄的。可惜她走不动。她多走几步，都会倦得像四肢百骸散脱一般。但她每天都想：我总算比昨天好上一些了吧？

唐小鹤和唐小鸭上止步。

就算她走得动，这庄里遍布机关奇阵，她若无人指引路，也绝转不去。

──她虽年轻，所闯的江湖也有风有狼，但仍未经大风大狼，她从未怕过谁：越是敌，她越不怕。她只因而到振奋。

“来。”

唐方笑了：“难你要我耐心守候：等到有一天我连站起来的力量都失去了的时候，才跟你斗嘴不成？我现在不凶，什么时候才凶？”

他的眉宇略带挹，神看似远，但又一空的寂寞──或者那不像是睛，而是像沉在海底一千九百八十九里下的珠宝，而且已经沉了一千九百八十九年了。

光是从外面的烛光映来的，所以淡得有浮泛。

房里的人用带命令的语气。语音极冷。

从此看去，房间很黯。

那人忽然问：“你有酒涡是不是？”

那人说：“亮灯你也不会看得清楚我。”

唐方说：“我不喜故玄虚的人。”

“大当家要见你。”

唐方毕竟是唐家堡的人。她依稀能看这儿是看似平静无波，其实暗汹涌，在这些奂、如诗画的亭台楼阁中，不但防卫森严，简直是危机四伏。

忽然止步。

“现在。”

她们已到了一房门前。

很黯的房间。

这儿比意想中更大。走过山、走过、越桥穿亭、转阁回廊，这儿平静宜人的景致略带凄凉。

唐方走了去。

男。

──廿四叔、川二叔，还有雷伯伯、温公他们都对自己那么好，还有过救命之恩，唉，都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病…

唐方又笑了：“给你看的温柔不是温柔。自己的、自己的温柔才是真的温柔。既然又又温柔，更应该凶些了，不然要给人觑准了欺负。”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你的解药，你真不懂我的心事。都错在你不会喝酒。”他伤怀的自语，唐方当然不会听见（何况她的听觉已不如以前灵了）。他仰脖又想喝酒，却见瀑里映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唐方。

──奇怪的是，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唐方也觉到这危机。

──她虽然倦，而且累，但她不怕。

唐方半带玩笑说：“你力太差了。我当然是两者皆有。”

──一个令人到“残艳”的男。

看她们恭谨的神态，不但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彷佛这一步跨去，就是天涯末路、还见血封。

那人真的有笑意了。这微微的笑意牵动了他那残艳的风姿，彷佛是一缕活着的，像对方飞掠了过来“你很？”他问“人只有两，一是丽，一是媚丽──你是那一？”

其实江湖无分大小，敢闯就是江湖。

那人忽把话题一扯：“你是说：如果你又回复了功力，你就会温柔些是不是？”

那人笑了，且笑：“唐方姑娘，你既然一直都不肯拜见我，让我先拜见你吧：我是‘五飞金’的大当家月，素仰素仰，幸会幸会。”

唐方倒是诧然：“你自己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