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请坛主过来，说老习遇麻烦了。”

叫了一声：“是我！”勉力停了下来，脚下一阵虚浮，脑袋一阵空，人几乎仰天摔倒，来人七手八脚地扶住了他。

“是老习，看样不大对劲！”

他写完这四个字时，已听到第一声惨叫。他看也不看，桌旁竹笼里抓一只白鸽，把纸迅速折成一小卷，这时他已听到第二声吼嚎。他即把纸卷系在白鸽足爪上，这时第三声惨嘶又响起了。他长一气，知仅剩下的三名坛中兄弟的命也断送了。

这时只听一阵极端诡异的笑声传来。与其说是笑声，这声音不如说是受伤的豺狼嗥月，或荒山的枯庙破门被风动时的声响。这声响自每一个角落传来，再听仔细，声音宛似在天上发，又似在众人脚底钻了来。

坛里的兄弟见他脸发胀、破裂、无一不渗血，而习劲风本还懵然未知，不禁纷纷退后。

——只要这白鸽能飞得去，他一切都不怕了。因为就算死，也会有人为他报仇。那人曾答应过，一定会替他一件事。

习劲风见到烛炬下的人，大豪壮，十指如钩，正是“巡察坛”坛主唐十五，忙：“唐坛，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退。退到他那火炬下的檀木桌旁。这时火炬被急风带动，晃动不已，他迅速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为我报仇。”

只听一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声狼：“什么事？”一人排众而，后跟了七八个人。

这些江湖汉并非不够义气，而是这场面委实太过可怕，加上最近传说纷纭，这些人都是有家室女的，人心是血的，没理由会不怕。

唐十五很想再挣扎，但他知，自己此刻跟习劲风的情形已差不多少。他心中本还有一欣：那信鸽会飞到该飞到的人手上，那人只要接到了，一

唐十五脸变了，他一手探怀里，一面呼：“守住阵势！”

唐十五沉声：“你怎么了？二十弟呢？”

他回过去之际，已把白鸽放了。

他那一声喝去后，人人都凝住了形，这些人毕竟是经过大风大狼的，谁都知这时候了阵脚是正中敌人的下怀。

“是遇事了么？唐二十呢？”

那个人答允过的一定到，就算是要那人把南极的一座冰山移到长安或要那人在沙漠里钓一条红鳟，那人都一定可以办得到。他跟那个人是朋友，好朋友。

他自己是看不见了，但他的兄弟们却亲目视，他那一之下，一双球，都落了下来，一落到地上，一挂在鼻梁上，还滴着血浆。

这几个人震住，其余的人扶住他们，心中有说不的惊愕。

唐十五忽大喝一声：“别去碰他们——”因为他已看，现在脸裂的六七个人，正是刚才扶持习劲风的那几个人！

众人往后退时，独有唐十五站着，冷冷地喝了一声：“谁？！”

但唐十五想通时，未免太迟了一些。那六七个人，脸上已渗了血，而扶过他的八九个人，脸容地开始变成惨异的绿，目眦裂地看看自己扶过人的手掌，只剩下三名坛里的手，没有碰任何人，都已了兵。

但唐十五随即又发现火炬映照下，那笔笔尖的颜，是幽异的绿而不是墨黑。

——他蘸的明明是墨，墨又怎会变成了绿？他忽然觉得手心发麻，而因为他正探手怀扣着暗，一下连心脏也麻痹了。这时那怪笑声又响起，就在他耳边响起，尖锐、可怕、如撕裂血模糊的。

习劲风还想再说，忽觉自己上有的东西滴下来，便用手去抹，就这一抹之下，手心便抓了一大堆东西，他一看，原来是整块带血的和半只耳朵、一大绺发，不知怎么的，都抓在手心里了。习劲风不敢相信自己睛所见，不禁用手自己的睛，迄此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发一声惨呼。这声惨呼跟他所听到唐二十的惨呼声是一般的，充满：绝望、恐惧、痛苦与濒临死亡的呼号。

原来他们彼此都瞧见对方的脸容：膨胀、爆裂，但自毫无所觉，就像习劲风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时那怪笑声，忽呈尖锐，宛似有人用石块尖端在一柄薄刀上磨一般刺耳。

习劲风：“我们…在黑森林那一带…遇到了…遇到了一个女人…”说到这里，只见帮里的兄弟们个个瞧着他，神都是极之诡异、奇特的。习劲风怕大家不信，急说“…是真的呀…那女人…很恐怖…”说到这里，只见那一兄弟的神，又极之畏惧的神态。

众人不禁都了开去。就在这时，在月芒下一照，有六七人互相指着对方，叫：“你——”

——不知他们的“敌人”是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