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上天台练武了，他们叫“七重天练武台”我初上去的时候，仿佛有爬上天来再搭电梯下地狱的觉。看见几个姊妹们很认真地在习武，她们或瘦或胖，或或矮，但是打将起来，无不倾尽其力。一刹那，在大家的杀伐声中，天无云，光洒照，我觉得真是，也忍不住加了他们的节奏与制律里，变成了我的负载着一切思虑，在天地间以运功虎虎行，时刚时柔，或速或缓。

练得好痛快。休息的时候，手脚都像上了铐链似的，抬不起来了。他们几个兄弟姊妹在天台知心地说着话，相互调侃着。他们在劝杜山林不要那么傻气了，因为他接下了学校的几份刊，跑印刷厂，打字校对，都不遗余力，这样很苦。大哥说：“社里要的东西多很，我都不敢叫你去，因看你通常在劳碌，但你又接下了别的东西，人又忙又倦，晒得又黑又瘦，不是教我们看了难受吗？”杜山林也不是为了名利诸如此类的东西，他就是这样，把看不过的东西都接过来，仿佛是天生应当是他挑的，而别人也觉得他是天生该当的了，李青竹也是力劝他，丁三通却好像很不兴。我想他们都是一齐闯江湖，一齐扬名立万的人，彼此之间不会有什么忌妒才对。丁三通在社里也是劳苦功，听说他以前也是为了一个聚首，便连学位都不要了，休学回了去。只不过看来丁三通襟可能小一，襟小的人往往不是太屈卑就太傲慢，他对一些有自己一的人很恭维，对自己人除了大哥之外却很暴躁──可是这些有一的人却很佩服庄里的这些人，是他没看得起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还是站得太近了看不清楚？杜山林是个任劳任怨的人，据说他们初来之时，因为人少，大哥等也潜龙勿用了，大家的豪情都消散了，惟有他一天乐嘻嘻的：在一天替餐馆工作之余，穿着怆寒的服饰，来回在台北冬寒的街，一心一意的约大哥和小他们来“浪漫”（看电影、逛街、练功夫、旅行），他常常有一块钱就把一块钱光，不然一有钱就借给别人，到第二天又是穷光一名，别人急，他可笑嘻嘻的，仍是不急。他就是太老实了一，有次版社不单不发稿费，而且还把我们的稿丢掉了，他三番四次代人去拿，对方都推诿其辞，有一次迫急了，他嚷嚷：有没有都给我一个答复啊。对方立即沉着脸申斥他讲话没有分寸，他也吓着了不敢再说。这和他在武技上发挥得力无可匹、淋漓尽致很是不同，他仿佛是把他在人际间的失败都宣到演武时的成功来。大哥很重用他，可是也很担忧他负荷不了的能力。李青竹横豪专霸，但他能力也是过人的。见人一个握手，而有力，就可以把别人吓得勇气打消，他真像是个风云人，乐于事而不疲，但不喜人逆他，仿佛他的话说来，没有不对似的，纵有不对，也不能让他知。廖添丁倒是乐天知命，他在人生上是一步一步稳稳的推着前，不像李青竹一大步踏去，是不是成了天涯却连看也不看，就算踏了悬崖也不。社里庄内，就是由这几个人组成，而他们错综的格，一旦遇事，都会连在一起，成了一艘多桨的龙舟，大哥击鼓而起，舟渡而驰！

“你不要怕。以前我们社里有一位叫陈月约的女孩，自小患骨病，一条很不好；我们去爬那座六千六百六十六尺的毕兰战山，也带她去。她又有惧症，可是我们没有同情，只鼓励她上山，促她上山，也没扶持她，让她自己上去，实则我知每个人都在关注着她，却不让她知，依仗扶持，不能自立。终于她上去了，对着山下茫茫白雾，兴得忍不住哭。下山的时候走柏油大，走了四五小时，走在群山径之中，举一望，那刚才的山巅却在云之，似有似无，那峰的一弧，真像一个不可及的莲台──而那儿我们曾攀登过。我注意到陈月约，她泪都来了。”大哥讲了这些之后，就没再要求我练武。就在昨天，我鼓起勇气对他说：明天我也要来。他说：好。

我又发现姊妹中除圆圆及戚正平比我早加一两年外，其他都是新近收来的，这一来，我有信心多了。我最失去信心的是因为我没有他们那一个烽火江山的背景，左冲右突的杀伐，可是我自信才华与虚心，有一天我也可以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痛哭泪在一起，比别人都早先适应。

真没想到这样的一栋破旧的房，一群男女拼起来合租的屋.意是如此有志气有激情的“山庄”！

九月十九日星期天

礼拜天是大家上天台练武的时间。我是第一次加，我很害怕。我在宿舍里想了好多借可以不去，我是个女孩，嘛要练武？而且我左手曾跌得脱过臼，右脚又因小儿麻痹而酸无力，平常的运动都不好，嘛要练武？！可是我一接到大哥炯炯有神的眸，吓得把话都吞到肚里。大哥曾对我说：武功是一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合，思想力行的同时发挥，力与速度的把握，真与的完成，善与恶的提炼，意境的追寻，比方说打一招“一指定中原”吧，就必须要把握住汉人反清复明的神，不但姿势力要合，最重要的是神上无瑕可击。“虎鹤双形”吧，虎形雄武威猛，乃兽中之王的气势；鹤形则意态神闲，禽中之仙，两者手神意截然不同。他说现在男的女的都应该练一下武，不然文人神越差，越要变成病人了。我常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他们是一群“打仔”又调侃为“武侠”我听着了忍不住就要为他们辩，其实他们又何曾挟技凌人过呢？这辛苦的创业，换回来的不是赞赏，而是习者的埋怨，非习者的冷笑。每每我看到大哥眉心一蹙，仰望空，我仿佛就被那天地风云的肃杀之气重重一击，真是遍通凉，可是现在真要我学了，我怎么办？大哥仿佛了解地说：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今天到山庄去，恰好有人来访，这两个女学生是因慕山庄之名而来的。丁三哥与杜二哥都很努力的去影响她们。她们两个人，仿佛听得不耐烦，一面听着，一面忙着表示不屑的样，又仿佛是听得很不服气。这真是伤人的心！杜二哥和丁三哥都了时间、了努力，也许才差一儿，可是就偏有人任你一番诚心的话，他就

可是山庄一小事，一些儿的人意，他都了如指掌。比方说今天一个庄里的小莉在合唱时无打采，我就看见大哥递了一张字条过去：唱啊，平时你的歌声最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