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兄，在馆中，你老兄的拳最，兄弟是知，但是你也该知‘老教练’们对你的印象不太好，万一遭到埋伏，双拳难敌四手，不可不防…”

刀。

老二说：“对。就算是名震国际的柔，也是明朝陈元赟传去的，陈元赟是福建少林寺派系的人。”顿了一顿，又说：“跆拳亦传自北少林。就算目下国际知名的泰国拳，他们侧的膝肘都十分利害，也不过是传自梁山泊中一百零八位好汉之一燕青的拳法！”

李中生笑：“对，对对，想想‘老教练’们过去的日也是蛮苦的。”

我赶快打岔：“据我所知，香港习武人比国内较有路，一是那儿抢劫事件很多…。所谓路，我指的是他们大有动手之。抢的也好，被抢的也好，自行防需要，打家劫舍也需要。”老板娘把的面捧上来，还是那么专神，睛一眨也不眨的。

郭静坐着喝酒，不说一句话，嘴抿得的。

老二坐起瞪了一：“这是嘛！你意思是我的黑带一段不是他们二段的对手，打起来──”

老二一仰首把杯里的酒吞掉，说：“要是国术也能够有这样的效率和威力，咱们脆投到国术馆算了，也省得在这儿受闷气。”

“废话！”我说“现在又不是刀光剑影的世界，有枪啊，砰，你就完了。而且，香港那两次去打，打败了回来，香港武术界也轰动。其实，那批人是为钱而赛，谈不上代表香港的国术界。反正上了场就有胜有败，有人打败了，心里已够惨了，无须太过苛责。这年什么场合都是落井下

李中生陪笑：“二兄误会，不是这个意思。空手这桩武技，不是带段就可了事的。上次东南亚日东大赛，不是让一个棕二的拿去了吗！五段都拼他不过哩。二兄的拳脚，当无问题，只是老是跟‘老教练’们冲突，兄弟在馆里，也有些难。”

老二一拍桌指向我：“他就不是小儿！”

老二反驳一句：“一九六六年六月自泽村忠起，空手败在泰国拳的手下，不知凡几，怎只国术而已？”

老二说：“香港的被泰拳打败，我们这儿该有人去打嬴一场回来。”

我呆了一呆：“你问这什么？”

沉静很久的李中生忽然开了。他跟着我们来，料想他必有一番话想说，果然没有憋久：

老二扬扬眉：“她是谁？”

其他的“老教练”们比较上了年纪（比起我们这些二十岁的小伙来说）。他们是日据时代练起来的，有些是当时日本人来台湾开馆时学的，他们学的原因我不知，但知有些因在日本人公司服务，非学不可；有些是日本要在台湾发展他们的武术神时半被迫招募来的。他们练习的时候、远比我们现在苦，站一个猫足立姿（后屈前稍微着地，前虚后实，一旦攻击时，虚者为实，实者为虚，而且弹攻击，十分捷便，宛若猫扑鼠前的姿态。日本刚柔空手十段老拳师山刚玄，以此得绰号“猫儿”）足足站半个钟，而且要低姿势，前踢一百下，左脚踢完，再踢右脚。左右脚踢完，再踢侧。踢侧踢踢完，再踢转踢。稍有偷懒，木杖便劈在上，足令人痛倒于地。而日本武士的神会使教练把你从地上掀起来，一阵吆骂后，还得继续练下去。

李中生嘿嘿笑：“说句良心话，他们也没兴招惹二兄，只是以前在日本人那儿受的苦，现在把鸟气都在这些刚学的小儿上…”

“路其二是武馆，因为世风的影响，加上武打片，他们自然要到武馆喊杀一番，练得好的开馆授徒，桃李天下。另外就是当打星去了。而在台湾，除了几家武馆，真谈不上什么路。练得好辛苦，也没有用…也许政府真需要替他们安排安排，这也是复兴文化，传扬国粹啊！”老二忽然又嘴：“你说，台湾国术界的人胜不胜得过香港的？”

二、煮酒论武林

“哎，哎，老二，这话可差了。”我说“空手本就是达祖师的武技，是一九一五年冲绳岛人官城长顺在中国习艺时学得的。他看见白鹤飞起时，屋上的瓦片，给它的翼拍碎了几块，官城长顺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白鹤这么柔的翅膀，却能发挥这样大的力量，后来他悟了一武功，合以呼为主的拳法，发现了刚柔互制的理，创立了刚柔空手。据说他运气时，刀都伤他不了呢！”

话说上了，看面一来，怕被阻断，忙接着说下去：

李中生忽然说：“泰国拳很可怕。据说香港国术团去了两次，败了两次。”

老二：“好，我以后尽量不叫你难便是。他们不来惹我，我便不惹他们！”

“老教练”们其实不一定很老。总教练唐秋山就只不过三十来岁，可是他的武功很。平常我跟普通学员格斗时，脚踢中，再收回来，放回原地，对方还未及伸手招架。如果是没练过武的人，我有信心叫他不知中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但是我跟唐秋山平常约定对练的时候，我一脚踢去，他一定捞得到。如果用双手兜住犹可，偏偏他是用一只左手，其实不是捞住，而是用拇指钳住我的脚胫骨，就像铁钳一般，这才叫人受不了。他的武功很。自由搏击时有多，我们没见过，以前日本人教的时候，据说是他打得最好。但是最近他练虎功时摔了跤，从天板跌落泥地，腰背伤了，也较少格斗了。

“如果我练武，有她那么静心静气就好。”

听到“小儿”三个字，本想拍桌发作，不过还是息事宁人的好，我也知李中生说的不是我。“也难怪，听说他们以前被打得很惨。有一位还肺血，日本教练叫他练气功挨拳，他了两下，日本人说他肌不够结实，所以再狠狠给了几下，回去后没几天就翘了辫，他老婆哭天喊地的，明知她丈夫被人活生生打死，就是告官无门。官家会说：你的丈夫自己不闪不避，自己愿挨的。她又怎么说？难请得动律师？”

吞下一温辣的酒，竹叶青的味不像青竹倒像老竹，空肚是有承受不了。忽然想起南有家诗社就叫“竹叶青”真是年轻人才想得来的名字。气氛不太好，我看见那煮面的老板娘正端坐在那瓦斯炉前面，脸向街心，那煮面的锅不断地冒了白黏黏的气。老板娘的脸像被蜂螫过似的，显得珠像凹去的，一动也不动，端静坐着，她的唯一等待，便是等面煮，捞起来加油添料，捧给客人吃。我不禁笑说：

我知他挑战的老脾气又来了，笑说：“老板娘。”

“老教练”们便是这些日本武士的产。他们的很奇怪，很早就衰老，手很狠，走起路来也有些日本人内八字脚的味。因他们国语不好，而且多为苦工，所以没有继续升段，也没有拍电影，或其他机会，大份人回家忍受他们的关节风痛，少份还继续在馆里默默无闻的练下去。唐秋山是到日本学得二段，回来修完大学，再去日本考三段，有这些资历，自是声名大噪。他在此发扬空手神，前年又到日本考了四段（二段以上，必须到日本总场考取），名誉五段，便当了这儿的总教练。

他“哦”了一声，放下了酒杯。

我们拎着鞋，退后齐立，向馆齐齐鞠躬之后，才离开场，一路上哼呀唉呀的到了挂着“天字第一号面”的老店。事实上，我知今天大家都很不愉快。李中生和郭静他们是一半由唐秋山指导来的，一半是“老教练”们教的。李中生也是大学生，在思想形态上，这两派之间有很大的鸿沟。譬如看武打片的时侯“老教练”们不是冷笑揶揄，就是羡慕得睛发亮。这在我们这一代来说，是不会的。我不知这是不是叫“自信”可是我知我们的“自信”伤了“老教练”们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