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气凝神，在这画前心动神驰。

而那些浮沉火海的颅中，哪一个又是兰葩的呢？

窗外是风暴前极的傍晚，恐怖异常，也丽异常。彤的云彩低低的压在怒涛汹涌的黑海面上，更一层的天空断无数裂痕，从四面八方相对着飞驰，撞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思：“她的脸就偏向门，我看得一清二楚。”

难真的是婆大神亲自从烈焰中走，用那无所不能的力量打开时间的间隙，在众人忽视的某个瞬间，从容取回了他曾赐给的宝石和纹？

卓王孙：“她右上有一条伤痕。受伤时应是半月前，不可能在船上伪造的。”

它后烈焰拥裹的曼荼罗仿如海翻腾，万千献祭者残缺的颅就在火焰中攒动、沉浮。万千张嘴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他们恐惧、绝望而又虔诚、欣喜的期待着。

“我额上的宝石和背上的纹，都是神的恩赐，仅有它能荣耀我的躯壳。只要我的生命还在延续，它就将与我同在。”

岳阶似乎有些期待，：“以郁公和死者的关系，应该可以确定这尸首的份。”

卓王孙看着他失望的神，：“岳大人是怀疑有人挪动换过尸？”

岳阶眉一皱，不由提了声音：“尸已血模糊，郁公如何肯定？”

相思：“她脸铁青，毫无血，下似乎了无穷无尽的血，而且连她鼻翼旁的石灰也丝毫未被动。”

再现六支天祭，六界天主便可以超生往世。

“没有人能迫让我放弃神的恩典，除非是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大神亲自收回这一恩赐——那也意味着将同时收回我的罪恶的生命。”

卓王孙：“所以还要等岳大人让我看过尸。”

岳阶止住笑，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敢问郁公，尊夫人的供词难不是实难置信么？”

——对万劫不复之罪的抵赎。

卓王孙微笑见礼：“九皋鹤鸣，声闻于野，岳大人德艺俱泰，连郁某布衣之人，也是久仰风仪。”

你们都是神的罪人，犯下万劫不复的罪过。

卓王孙还没去，岳阶已经从地上了起来。他用力眯了眯，仔细打量了卓王孙一会，不合时宜的哈哈一笑，：“想不到江南郁家九世望族，富甲天下，如今又了郁公这样的人才，真是…呵呵，在下岳阶，受上差遣，前来查看这件案。”

仿佛它所承受的不是痛苦，而是一抵赎。

岳阶笑：“郁公真是客气了。在下年老力弱，许多时候还要仰仗郁公多加援手。”

这时从甲板上刮来的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呛人的石灰满天扬起，仿佛扯开了一张死灰的网，要把一切都卷归大海！

岳阶看了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捕捉什么：“那么郁夫人又如何肯定那个人就是兰葩呢？”

期待着婆神圣的惩罚。

岳阶又低翻检了一下尸，叹了气：“郁公果然好力，这条伤痕的确应是半月前的，想来当初伤得不轻。”

阇衍化为神鸟，复仇于大威天朝号上空。

那夜，海怒狼，天震雷霆，大威天朝号也不得不在一个小港急停泊。破晓不久，却传来一个消息，天下第一名捕岳阶已经连夜上船。

兰葩的尸在最后一抹晚霞的映照下显一诡异的嫣红。

卓王孙笑：“岳大人有事请直言。”

众人仰起，目光茫然的滞留在瑰丽而苍凉的天空里，全瞬时被一阵致命的虚弱笼罩了。

卓王孙淡然：“其中缘由正是要请教岳大人。”

一声凄厉的鸟鸣从不可知的地方破空而来来，似在不可见天边，又似在不可测的海底——又或者只在人们的意识之中。

岳阶被他一句话给推了回来，：“好”他这才将目光转向相思，：“郁夫人第一次见到尸的时候，如何肯定当时兰葩已死？”

岳阶隐秘的一笑，转而对卓王孙：“然而后来那面目毁坏的尸，郁公又能否肯定她就是兰葩呢？”

卓王孙和相思是岳阶最先要见的人。

那么谁会是下一支天祭的祭品？

当卓王孙来到玄一房间的时候，只见地上趴着一个矮矮胖胖的老人，手里着一张白纸，似乎正在描摹地上残存的曼荼罗，他白的发十分凌，里边淋淋的似乎还残留着清晨风。

或者兰葩也如同画中的亚恭曼罗，用下那只鲜血之手穿了自己的颅，再笑将宝石和自己罪恶的生命一起奉献到祭坛之上，供奉婆大神那伟大的苦行化？

难这一切真的是神的罚？

卓王孙来到屋角，岳阶将一张白布揭开，卓王孙看了一会儿，：“是。”

有一张裂开的大嘴，带着痛苦谦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