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看着她哭泣，卓王孙也不禁有些怅然。

猩红的波斯地毯，展开的图案，从大堂上一直铺到门外，每一步，都铺陈着鲜与香草。这些鲜与香草都经过心挑选，虽然已到了傍晚，却没有一丝枯萎的痕迹。它们在人声鼎沸的大厅中，尽情散发着的芳香，仿佛积蓄了一生的丽，只待这一刻，能侍奉新娘的裙角。

最珍贵的却是嫁家上绣着的九十九朵莲。丝线细得几乎目不能见，每一的颜都绝不相同，千丝万缕，千针万线，绣成九十九朵莲，有有浅，有开有合，盛放在红的嫁衣上。莲是如此的栩栩如生，仿佛刚刚从池塘里摘下的一般，轻轻摸，就能受到尚未涸的晨。

如她所愿，嫁衣不是正红，而是红。如初夏的莲，有着一样温婉的泽。

相思抱着嫁衣，惊喜地将丝缎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只有那柔的，才能让她相思这不是在梦中。她甜甜地笑了。仿佛一朵盛开的莲。笑着笑着却又轻轻泣起来，最终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恸哭声。她哭得那么忘情，仿佛要将多年的泪，在这一刻尽。

大厅中贺客满堂。偏安平壤城中的丽贵族，随军征的朝廷员，华音阁众弟，以及江湖各派有有脸的人，都是华服盛装，聚集在大厅内，满面喜气地寒暄着，今天是华音阁主大婚之日，也是公主阁之时，小小的平壤城能躬逢如此盛事，真是三生有幸，又有谁敢不来贺喜？

相思现在红毯上。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

平壤城中漫天喜，城墙、室、街甚至连一棵青草、一粒尘埃都被暮染得一片金红。丝竹鼓乐和鼎沸的人声一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整座城市都变得喧嚣而嘈杂。

天工坊产的级丝缎，柔得就像从天空中裁下的云朵。暹罗运来的金箔边，薄如蝉翼，在方寸之地雕刻飞凤与鲜的纹路。

如果，你没有骗我，该多好。

她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带起波光摇曳，仿佛让时光重回到那条波光潋滟的秋江之上。

的那朵红的莲，是神针圣姥亲手绣上，只有她才有如此神化的针法，才能完成如此细的刺绣。

虚生白月中挂满了猩红的喜幛，金的苏打着同心结，从房一直垂到地面。每隔十步就架着一只檀香木制成的烛台，着如儿臂的龙凤红烛。火光摇曳，照得中仿如白昼。

准备在这一刻给她。而事实上，他的确也在这一刻给了她，却因为寺的那一幕，有了完全不同的义。

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四周是铺天盖地的红，她却是红海洋中那一朵温婉的莲。颜，是比四周要淡一火的红；喜，是比旁人要内敛一的喜。她走在漫天喜幛中，却并不那么引人注目。因她天生就是如此，没有人的艳丽，没有倾城的妖娆，却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因她本就是这一切喜的主人，没有必要过分张扬在脸上。

躺在丝绒上。

半月前，一纸飞信传到天秀峰脚下。云隐神针门十七代掌门孙十三娘打开书信，二话不说，带着三十六位女弟连夜上了峰，将隐藏二十年的前掌门、神针圣姥请了山。她们这般着急，不是因为武林又有了什么腥风血雨，而是接到了华音阁主的书信，委托她们为他的大婚准备一件嫁衣。华音阁曾对神针门有再造之恩，遇到阁主大婚这样的盛事，她们怎能不竭尽全力？

卓王孙坐在堂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握着一只琉璃杯，注满了鲜红的酒。烛光透过酒杯，折七彩的光芒，照亮了他上重重叠叠的吉服。华音阁主大婚的礼服极尽奢华，庄严华，衬得他的容颜如朝一般光彩夺目，不可仰视。只是，他的神却异常淡漠，一手持杯，一手支颐，远远看着满堂宾客往来。似乎这喧天的鼓乐，无边的繁华都是与他毫无关系。

她的长发挽起，斜着一支凤簪，上是那绣满莲的嫁衣。她脸上有心描绘的妆容，淡雅、致，让她看上去也像是一朵盛开的莲。九十九朵巧夺天工的绣莲，比不上她这一朵，它们在她的衣裙上摇曳着，甘心拜服，却并她的存在而失去风华。恰恰因为有她，这九十九朵莲的才得到了睛之笔，终于变得完满，无懈可击。她的从来不是咄咄人，也不是侵占、压迫，而是给予、包容与分享。

卓王孙放下了手

吉时已近，丝竹之声更响了。

神针圣姥虽然已仙居多年，据说已成了散仙，不问人间之事，这一次却没有推辞。她携着弟日夜赶制，终于将这件嫁衣绣好。

哪怕皇家造办最熟练的绣工，在这些莲面前也会叹为观止，这哪里是刺绣，本就是仙术。或许只有天中的织女，才能完成这样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