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慨谈未解怨憎shen

不过才一个半月不见，李知县怎么会衰老到这个样子？铁恨本来存了满腔的热火，一心想着chu狱之后要如何报复，此时见到李知县这个样子，全bu计划不觉就都忘记了。

李知县咳嗽着，在红泥小炉上升起炭火来，将几味药丢在壶中，慢慢拿了蕉扇在旁边扇了火，不多一会儿，药壶便滋滋响着，从其中腾起点点白烟来。李知县盯着那烟，怔怔地看着，突然dao：“chu来吧，我知dao你来了。”

铁恨心中一动，从藏shen之chu1慢慢踱了chu来。他目光中的怜悯远盛于仇恨，远远地注视着李知县。李知县轻轻咳嗽着，慢慢扇着炉火，默不zuo声，铁恨也是沉默不语。

良久，李知县叹dao：“铁捕tou，我平生只zuo了两件亏心事，此次对你，是一件；从前对他，也是一件。你若现在想要我的xing命，只guan拿去，但请你念在老朽虽然偶尔违法，但平日还是真心为民的份上，帮我zuo一件事，稍补我的另一件亏心事。”

“你说。”铁恨叹dao。

“你可知dao，我本shen并不姓李，我姓凌，只是我从家乡走chu之后，便心中惭愧，再也不敢姓凌了。”

铁恨心中一动，dao：“难dao…凌抱鹤是你的儿子？”李知县点了点tou，黯然dao：“只是他从来不肯承认。”

“你所说的亏心事，就是指抛弃了他？”

“不止于此。我亏对于你，还可以一死相报，但对于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补偿的了。铁捕tou，我请你看在老朽曾经关照过你的份上，以后江湖之中，多照看他一点。他从小无父无母，纵然xing情有些奇怪，却也不是他的罪过。”

铁恨沉yin不答。

李知县黯然dao：“我知dao你刚qiang正直，多半不会答应。你且听我说个故事，好不好？”

铁恨默然良久，dao：“好吧。”

“你每次来，都是坐在红梅边的圆凳上，不知以后这张圆凳还会不会坐人。”

铁恨一言不发，走到那红梅边的凳子上坐下。李知县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沉yin许久，慢慢dao：“我chu生在乡下，家中极为清贫。但我父母竭力供我上了私塾，立志将我培养成一位读书人，日后为官为宦，能够有份前程。哪知到我十一岁的时候，村中的王大善人为了争我家的一块地，伙同县令将我爹诬告了个偷藏江洋大盗的罪名，活活打死。我娘哭得死去活来，liu着血泪嘱咐我一定要读完书，一定要考取功名，为父母报仇。我han泪答应了，她又哭了三天三夜，终于han冤去世。

“我一个小孩子，shen怀血海shen仇，虽然想读书，却拿什么读去？于是只好帮人zuo些闲工，赚一口苦饭吃，一得了空，便跑到私塾门口去偷听。等私塾的哥儿们下了课之后，我便拿仅有的一点钱买的糖果，哄着他们将书本借给我看下，晚上便跑到河沿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这样过了四五年，我总忘不了父母的shen仇，所以学得极为刻苦。虽然是偷学，却学得比私塾的学生们还要好。

“后来因为识字，被乡亲们荐着zuo了位guan帐先生，每月一两银子，倒也足够糊口。又过了两年，两个远房亲戚张罗着给我从山村里娶了位媳妇，诞了麟儿，这一生，就算是过了一半了。

“我那发妻极为贤德，将家里照料得井井有条，虽然清贫，但井臼自安，我和她举案齐眉，相亲相爱，倒也不觉得难过。只是我读书上进之心始终不死，终于在二十四岁的时候，zuo了我这辈子都在后悔的一件恨事！

“那时我二十四岁，明白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于是就想不顾一切地博一博。但我家中实在清寒，无论如何凑不齐去赶考的盘缠。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忘不了父母吐血而死的一幕，就一咬牙，将我的妻子卖给了邻村的洪老爷，换来四两银子，踏上了赶考之路。我也没有余力再照顾孩子，就让他跟他妈妈一齐去了。本来我想等我zuo官之后，再来接我的孩儿回去，但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我们父子永别的日子！

“一路经过乡试、省试、会试，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考取了功名，钦点了江苏东成县县令。我欣喜异常，急忙告假两月，去接我的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