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璎猛地一震，定定地看着他，里渐渐涌上了泪光——百年之后，他第一次承认了曾经亏欠她。她明白，这样的说法、已然是这个生孤僻傲的人最委婉的歉方式。

白璎默然，并没有否认。

“我知你的决定。”他的神毫无变化，似只在漠然地说着一个事实“你将作为空桑的皇太妃活着或死去，不会再有别的——是么？”

“我是空桑人的太妃。”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非常谢你给了我新的生命，让我有了一个赎罪的机会，可以再度为空桑而献上生命，而不是如同百年前那样无谓的死去。”

“而现在，两清了。”

她终于开了，迟疑着：“苏…”

“你怎么知？难是…”她有些诧异。

黑暗的角落逐渐扩大，最终将整个室内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仿佛宿命和回忆的影在这一刻追了上来，将好不容易得到安静相机会的两人重新笼罩。在那样的重压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对，仿佛味着悲凉和怅然。

苏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生俱来的黑暗和憎恨都悄然隐去了，他仿佛回到了无限久远的从前，前世的记忆和此刻重叠。

“无谓？”苏忽地冷笑。只是阖起了睛，许久，才开一字一字回答：“不必谢我——这条命，是我欠你的。

她的脸苍白如雪，仿佛是冰的肌肤玉的骨。唯有泪是温的，顺着他指尖一滴滴落，证明了前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是真的…是真的！这不再是遥远的回忆，也不再是无法摸到的影。这一次…终于是真的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付了那样大的代价，不惜舍弃了族人、扭转了星辰，悖逆了天地——他的手、终于能穿越时空和宿命，到了她的脸。

太晚了…太晚了啊。当一开始、在他背负着那个肮脏的秘密来到她面前时便已经太晚；当结束时、心如死灰的她从白塔上一跃而下时便已经太晚——在宿命的叉上，他们在百年前便已经生生的错过。

人的一生里，绝不可能两次踏同一条河。

白璎怔住，忽然陷了长久地沉默——是真岚？在诀别的那一刻，她一直以为她的未婚夫并无知觉，或者说，即便是知她要去什么，他也没有什么立场来表示反对。因为他是空桑人的王，又如何能阻拦这一场事关国运的神决战？

神戒的辉光映照着她的脸，柔和而又宁静——如今的空桑皇太妃，已然不再是百年前那个羞涩苍白的贵族少女。她心里有着自己的选择和持，即便是多么的艰难和痛苦，也不会再如百年前那样以一死来逃避。

真岚…你知自己无法前来，竟不惜借助了苏的力量么？

他忽然如释重负的微笑起来。

“是真岚告诉我的。”苏没有隐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了来。

苏眉微微蹙了一下，简短地回答：“和你的目的一样。”

“苏…”最终，白璎先平静了下来“你为何也会来帝都？”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重复了她最后几个字“任妄为。”

暮初起的时候，复国军暗的队长悄无声息地掠窗，惊讶于室内居然如此安静——

“是。”白璎微微叹息，低看着手上的后土神戒。

黑暗里浮现绝的廓，傲而冷清。就算是过去了上百年，沧桑变幻、风霜满面，她却依然可以从这个人的侧脸中看到昔日那个令她痴狂的少年的模样，提醒她曾那样切的过那个人。那一瞬，她几乎无法克制住内心乍然涌现的悲哀，就要屈服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弱之下——她向着他伸手去，指尖颤抖，无数悲喜在心中呼啸。

既便如今能再度的相逢，即使他背天逆命地试图改变星辰轨，一切也已经无法挽回。

他们两个人，再也不是昔年白塔上那一对绮年玉貌的孩。

然而，那寥寥几个字却仿佛最严酷的封印，需要无限的力量去开启。

然而就在此刻，苏却漠然地开：“一切都过去了。”

无数的声音在心底里呼啸，排山倒海而来，仿佛要突破臆里钢铁的牢笼，着他对前的人冲说埋藏已久的那两句话——那两句话…都只有三个字。

“苏，”白璎沉着，似斟酌着用词：“你知，我有必须要去的事情——我…不能再像很多年前那样任妄为了。”

“…”白璎手指微微一震——和她的目的一样？难他也知了的力量所在，所以特意前来一同封印那个破坏神么？不可能…他又怎会知？这本是空桑人的秘密，只有双戒的持有人才能确定的事。

“我知你要说什么。”然而，黑暗里的人却更快地截断了她的话，语气在一瞬间重新变得漠然，看着窗外的暮，声音彻而冰冷“既然你重新醒了过来，那便表示，你已然了某决定。”

长久的沉默中，外面的天却缓缓黯了。

在暮里，苏从她睛里看了什么，忽地开：“你在想什么？”

此刻在无城里无法走一步、只能仰望伽蓝帝都里变的你啊…在那个决定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不甘心？

为空桑的皇太妃，最后一任白族的王，后土神戒的持有者——我早已抱定了为空桑而死的信念，无悔亦无憾。但，你却并不愿意我就此以相殉，而希望我以别的方式继续活下去？——可是，尽如此…你又怎能到如此的地步！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空的语音在黑暗的房间内回，仿佛命运无声的宣判，令她如坠冰窟。是的，她已经不再是昔年懵懂纯真的小郡主，束缚着她的也不再是王室的繁文缛节，而是更加大的信念和使命——如同他现在也有全新的份和责任。

白璎…是的，白璎。这两个字在百年后依然保持着那力。当他在白塔上的黑暗里苦苦挣扎取舍，当他在慕士塔格的冰雪里完成了心的蜕变，当他无数次在狼的路途上濒临死亡…在那无数个黑暗的长夜里，这两个字，曾一次的浮现在心底。

她在他的掌心无声哭泣，眉目静好，如莲绽放，一如百年之前。

清晰到，能觉泪的温度。

她一直沉默着，觉内心思绪纷如麻，指尖微微发抖。

“白璎。”他终于清楚的吐了这个名字，抬起了手，一寸寸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