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铺着一张七海图，岛屿星罗棋布，朱笔在上面勾勒一条条航线，纵横直指大海，在最大的一个岛屿前，有人注了四个字“云浮海市”——字迹秀丽洒脱，应该白薇皇后少女时代的手笔。传而地图旁边，却是散放着一堆算筹，被摸得泽。

空的地底陵墓里，草堂千年依旧，人却早已成灰。

在一看过去的时候，她恍惚看到了一位红衣少女匍匐在桌上看着海图，对着侧的黑衣少年说话，朱笔在地图上勾画着，满脸神往雀跃；而那个黑衣少年则默不作声地摆着手里的算筹，仿佛在计算着命运的程，仰望天，有着空负大志的神。

音格尔在享殿的玉台上拿了神魂引，将其放在玉台的中心，不声地观察着，静静地注视着魂引上指针的颤动。

细细的金针，直指东方那条通路。

清格勒，九年前便是被困死在那个密室里的吧？

然而，只是一眨，这一幕幻象就消失不见。

然而一抬，四个大字便跃帘——

而享殿前那一排执灯石像，便是他所册立的妃嫔。

“山河永寂”

空桑王室一贯奢靡纵，帝王后中妃嫔如云，因此每次王位更替时，后都为之一空。听说有些空桑帝王陵墓里，执灯石像多达数百——一直从地门，延续到享殿。

茶盏上，还用银线着一朵细小的蔷薇，仿佛是某家族的徽章——所有的其他陈设上，无不烙有同样的印记。

他阅读过无数的典籍，知空桑皇家安葬的古礼。因此，他也知这些执灯的“石像”其实是用活人化成的——王室规矩，帝王死去后，他生前所喜的一切便要随着之殉葬，化为若个陪葬坑分布在墓室各。

走享殿后，他对着满脸期待的下属摇了摇，然后自顾自走到了白玉台的中心，开始低下查看玉上的繁复纹——既然享殿里无甚可观，也不必在此多留了，得快些寝陵寻找到星尊帝灵柩。

看着这间旧居里的一切，音格尔恍惚觉得自己是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逆远上，抵达了那个海天龙战血玄黄的世。

一去，他就迅速地掠到最隐蔽的角落，伏倒，仔细地查看四周。享殿外的那些盗宝者也是如临大敌，一声也不敢。音格尔在片刻后作了判断：没有机关埋伏。他吐了一气，全绷的肌放松下来，撑着地面抬起。

原来，是星尊帝在死前，派人手将望海郡白家的旧居，从千里之外丝毫不差地搬到了陵墓里！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保存得如此之好，所有都没有朽烂的迹象。

地的时间是凝固的。千年无声无息地过去，而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茶一饭，却都保持着久远的原貌，发简朴幽然的光泽。

音格尔缓缓从死角走，小心地举目打量，发现这座享殿里完全没有牌位或者神像，而是一反常态地布置成了普通人家的中堂。这间小小的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皇家气派，一切陈设都来自民间，带着厚的南方沿海气息。极其普通，桌椅都有些旧了，上面放着用过了的细瓷茶碗，细细看去，竟然没有一件是有价值的宝。

那应该是星尊帝暮年独居白塔端时写下。那样龙飞凤舞，铁划银钩的字迹里，却有某萧瑟意味扑面而来，让人数千载后乍然一见，依然不由一震。

外面的台基都如此华丽珍贵，而享殿内却是如此简朴？那样烈的反差引起了音格尔的好奇，他没有因为找不到宝藏就立刻离开，反而开始饶有兴趣地查看屋里的一切。

“去那里。”他的声音定而

音格尔神忽然雪亮，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东侧路。

音格尔嘴角一动，诧异的神，将茶盏握在手里，抬四顾——不错，这间屋，便是帝后两人在为成为空桑主宰者之前，渡过童年、少年时期的地方。

想到这个名字，音格尔的里便是一暗，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没有人知，这一次酝酿多年的开掘千古一帝陵墓之行，其实并不是为了夺回黄泉谱，而只是为了寻找清格勒——那个曾如此残忍地想置他于死地的胞兄。

那一瞬间，执着七星灯在外远远观望的闪闪忽然脱低低叫了一声——

音格尔心里有些诧异，穿过那四尊石像，小心翼翼地跨了享殿。

“山河永寂”——看着中堂里那一幅帝王临终的墨宝，这样短短的四个字里，又蕴藏着怎样不见底的沉苦痛和孤寂。

是幻觉么？

而星尊大帝那样震烁古今的帝王，富有天下，竟然前如此寥落？

那些生前受的女，在帝王驾崩后被行下用赤中幽灵红藫制成的药，全渐渐石化，最后成为手捧长明灯的石像。那些石像被摆放在地的享殿里，保持着永恒的姿式，静静地等待着传说中帝王“转生”时刻的到来，以便为他打开地之门。

“望海？白”——翻转茶盏，他在盏底看到了几个字。

看着那个蔷薇的徽章，音格尔忽然明白过来了——这，不正是空桑历史上三大船王世家里，望海郡蔷薇白家的家徽？他恍然地抬四顾：这间房，原来是昔年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旧居！

音格尔细细地在享殿里走了一圈，想了想，只是卷起了桌上那一张七海古图，便没有碰任何其他东西，静静地退了来——西荒的盗宝者有着极其严格的祖训：对于无法带走和不需要的一切东西，无论价值大小，都必须原封不动地保留，不许损害一丝一毫。这样，也便于最大程度不惊扰地底亡灵，也便于把留给下一批盗宝者。

魂引神，能指示地底魂魄所在。空桑人以血统传承力量，只有王侯以上的尊贵灵魂曾经驻留之地，才能激起金针的反应。以前历代盗宝者都是凭着魂引的这一特，准确地寻找到了真正的帝王墓室。

音格尔一望去，再度诧异——

那个帝王作了这样的安排，让自己的一生首尾呼应——发迹于这间草堂，也长眠于这间旧居。这位伟大的帝王，拥有了六合八荒中所有的东西，足可以只手翻覆天下，然而到了最终，他所想要的，原来不过是一间装有旧日记忆的房？

星尊帝生前立过的妃，居然只有四位？

经在地下闭了几千年，这些石像却尤自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