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中，手指下意识地抚着腰间的佩剑，忽然震了一下。

那样的评语，他从未在师傅那里得到过——那以后也没有再听到。

那样的温柔笑容，仿佛沙漠上最轻柔的明庶风，无声卷来，明朗中微微透沧桑。

师那一日，将特意为他新铸的光剑到手上，椅上的女剑圣却是这样对十六岁的他吩咐，语声决冷淡，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和颜悦。他本已决心远行、和家人一起离开这片大漠回归于伽蓝圣城——那一刻，他本来是没有动过回来这里的念。然而听到那样冷淡的最后嘱咐，少年心里却猛然一痛，等抬起来古墓已经轰然关闭。

师傅…还活着么？如果活着，她也是衰老得如同刚才霍图的女巫了吧？

许久，那个坐着椅的女才回过来，对一群惊慌的孩微微一笑：“迎。”

然而女剑圣喝下药去，神依旧委顿，苍白的手指抓着那个空碗，居然都觉得有几分吃力。低下，淡淡一笑，摇首：“我把剑圣之剑给你…都不知将来会如何。”

同一个时代里，只允许有男女两名剑圣——而前朝的白璎郡主尚在无城中，空桑的大将西京、这些年虽不经常行走于云荒，却也陆陆续续从那些游侠儿的中听说他的存在。平衡已经形成，照剑圣一门的规矩、师傅并不该再收第三名弟。

这些，都是当他正是拜师门后，在三年的时间里慢慢得知的——那之前、他只觉得那样的女并非这个尘世中真实存在的人，仿佛只是久远光投下的一个淡然尘的影，令人心生冷意，肃然起敬。

那是砂之国的萨朗鹰，宛如白闪电穿梭在黄尘中，如风一般自由遒劲。

那时候，还是个孩的他、心里隐隐有了疑问，经常惊疑不定地望着师傅，猜测着空桑女剑圣这一行为背后的用心和意——从小，他就不是个心怀明朗坦的孩，心里有着太多的猜忌影。

那样茫然散漫的神思里，他的睛也没有焦、只是随着赤驼的前，从茫茫一片的沙丘上扫过。红棘尚未到一年一度开的季节，在砂风中抖着满尖利的刺，湛蓝的天宇下有几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

“啊？”少年愣了一下，还不等他回过神，慕湮的神已经穿过墓门、投向了外面的苍天瀚海，看着荒漠中追逐着风的大白鸟，叹了气：“你就像这只大漠上的白鹰啊…冷锐的、骄傲的，一朝振翅便能风云耸动、俯瞰九天。”

那个灭亡了她的故国、至今尚在镇压着空桑残余力量的敌国。

“如非必要，不要再回来找我。”

如瀑布般落下，微笑的时候波温柔如梦，说不尽的柔中却又隐隐透大气。

门外叶赛尔和奥普闹得起劲，大个奥普显然是让着比自己矮一个半的红衣女孩，然而叶赛尔不知哪里被惹火了，一边大骂、一边拿着赶赤驼的鞭啪啪去。奥普毕竟不敢对族长的女儿动手，只是抬起双臂护着，一鞭就在壮的古铜肤上留下一红痕。

“焕”那个刻在银剑柄上的小字清晰地压他手心，闭上睛都能想那个清丽遒劲的字迹——然而师傅的脸却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只余下一个洁温柔的影，宛如每夜抬就能望见的月。

“师傅放心，”似乎被师傅脸上那样憔悴的容惊动，他立刻低下去，单膝跪倒在椅前“徒儿一定谨记您的教导、为天下人剑，诛灭邪、平定四方，让云荒不再有变动，让百姓好好休养生息。”

他长大后常常回想，到底为什么师傅要破例收了他这个冰族弟？

那样定堂皇的话里，隐隐透的却是另一层意思，同样决如铁。

夜又已经重新

“叶赛尔长大了、一定是沙漠上一朵会走路的呢。”看到生气的英武女孩，女剑圣苍白疲惫的脸上有微微的笑容，眸却是隐隐的渴慕“一朵开得最盛的红棘——带刺的，烈艳的…多么漂亮啊。”

努力去回忆最后见到师傅时的情形，云焕的眉微微蹙起，戎装佩剑的军人里有不相称的表情——他只模糊记得、师傅的伤很重，一直都要不间断地喝药，三年来每日见她，都觉得她宛如夕下即将凋落的红棘，发淡淡而脆弱的光芒。

“呵，焕儿，你看你看，”然而坐在椅上，看着墓外空地上那一群牧民孩打闹不休，女苍白脸上却泛起明丽的笑容，抬起纤秀的手指给弟看“你看奥普！——象不像一只雄赳赳地冲向人磨牙小獒犬？”

沉重的封墓石落下来，力量万钧地隔断了所有。一切情形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师傅…的确是因为他天资绝，才将空桑剑圣一脉的所有倾相授么？莫非，师傅是得知了他们云家祖上的秘密？还是…还是因为师傅病重多年，自知行将不起，所以急着找一个弟继承衣钵？

“哦…差忘了。”女剑圣回接过药，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然而她看着徒儿忽然笑了“焕儿，你知你象什么吗？”

“师傅。”仿佛听了师傅语气里的衰弱，他吃了一惊，立刻递上药碗“该吃药了。”

他终于知、在自己颠沛离的少年岁月里，终究又有一件东西离他而去。

何况，他还是个敌国的孩——虽然并非伽蓝皇城里的门阀贵族，却依然算是冰族。

那是前朝空桑的女剑圣——云荒大地上和尊渊并称的剑术最者，名字叫慕湮。自从空桑开国以来，剑圣一脉代代相传，过无数名留青史的英雄侠客。然而所谓的“剑圣”并不是一个人，每一世都有男女两位剑圣存在，分抗礼，各自传承和会不同风格的剑术，就如昼与夜、天与地一样相互依存。由于原因，慕湮早年师后并不曾行走于云荒大地，后遭遇变故、更是绝了踏足红尘的念——所以尽是空桑的女剑圣，她却远远没有师兄尊渊那样名震天下，她的存在甚至不被常人得知。

拿剑站在背后的少年微微一愣，忽然间有些羞愧地低下去，不敢再看。

慕湮低下睛，却看不到少年弟的表情。然而她是明白这个孩所持的东西的，终归只是微微叹了气，便不再说话。

折去了所有锋芒和棱角，冰族少年拜倒在异族女脚下，任椅上的人将手轻轻上他的心，传授剑诀——他居然拜了一个空桑女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