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寿会意，连忙扑过去将窗推开。同一个瞬间，榻上的病人忽然站起，一个踉跄冲到了窗，张开嘴。噗的一声，一血箭从他咽里直冲来，在屋檐上居然了三尺远，将瓦染得一血红，沿着沟槽直了下去！

“快别动！”外间的女抢步来，将一只碗放在了榻边，一把住了被里动的人“来，把伸直！——大夫说老佝偻着，容易让伤粘连，将来连纱布都揭不下来呢。九爷快别这样了。”

“是！”荷钗喜望外，作揖“谢谢妈妈！”

傅寿跌到了他怀里，一时间怔住了“九爷，你…”“嘿，跟你说过，死不了！”清嘴角还残留着血丝，然而说话的气脉已经开始

“哎，怎么像个孩一样，”傅寿苦笑起来，无可奈何“九爷不是号称大丈夫大豪杰么？也会像个孩一样怕疼？”

“是。”荷钗脸一喜，连忙上来作了个揖，清了清嗓，小心地开细声唱“碧落苍茫海连天，此中…”

“九爷！”傅寿失声惊呼，连忙扔了药碗将他扶住，然而胖手一挥，将她拨拉到了一边，握着自己的猛咳一气。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似是什么被戳破了。清一气立刻顿在了咽里，忽然没了声息，只对着傅寿，神直直地看着关着的窗。

场无情，从来只见新人笑，群玉坊的红袖楼里一片忙闹，追卖笑的声音一狼过一狼。然而在隔了两条街的八井坊里，却是顿时冷清了许多——这条街上住着的都是穷苦人家，白日里都去苦力了，楼里显得分外空寂静。

“大丈夫又怎么了？他娘的，任、任凭是谁，被砍了十刀八刀难就不会疼么？”清缩在被里，嘶嘶地倒着冷气，一边“天杀的龙！把老砍成这样…唉哟！”

“咳咳…这酸汤猫，有啥用？”清嘀咕着，却不过情人的面，勉力抬起就着她的手里喝了几。然而半碗还没喝完，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血，居然溅得整个药碗里一片殷红！

——

“吱呀”床榻发了沉重的，啪的一声，上面躺着的人猛然一沉。

“傻丫啊…”毕竟是在红袖楼里呆了十几年，看着傅寿从小丫成为红极一时的牌，又从牌渐渐沦为过气的老人，老鸨走下楼来，叹了气，喃喃“男人哪有这一盒珠宝可靠？…日后若是后悔，走投无路，连这一行的饭也吃不了了，看她怎么活！”

落得有几分清秀灵气，嗓音轻柔，颇有昔日红袖楼牌歌姬的影，倒不由得心里一动。

“唔…”老鸨淡淡地看了她一，拿着手帕挥了挥“唱几句！”

方听得一句，老鸨脸一喜，挥了挥手：“好了，你自己去开了傅寿留下来的箱笼，看看还有什么合的衣服首饰，穿好了赶下楼！”走到一半，又扭补了一句：“荷钗？这个名字也忒土气了，从此你就改名初荷吧。”

然而一血吐之后，清整个人却彷佛反而轻松多了，剧烈地息着，用手肘抵着窗台回过来，伸手挽住了她的腰，里一边，一边断断续续地：“哎哟…我、我的小心肝，投怀送抱也别那么急嘛！爷的伤还没好全，你…你想要了爷的半条命么？咳咳！”

“九…九爷！”傅寿惊得呆了，倒在了床上，停顿了片刻才脸苍白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哭了声音来“你怎么了？九爷？别吓我呀！”

“唉哟！”不堪重负的床居然塌了，床上的人大叫了一声，如同一只大虾米一样蜷了起来，只痛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天杀的…疼死老了！”

傅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缩在被里骂人，里却满是怜惜，连忙将药碗端起，凑到了他的嘴边，殷勤劝说：“来，快把药喝了——这可是我一早上重金去城南悬壶医馆里求来的生肌止血药，九爷快服了。”

“这些年，我私下跟着傅也学了不少曲，”荷钗小心翼翼地看着老鸨的脸，知自己日后命运的转折就在这一刻，细声“如果…如果妈妈不嫌弃，婢愿意代为安抚一下楼下的客人。”

老鸨抱着那一盒沉甸甸的珠宝扭着腰走下楼去，嘴角止不住地一丝得意的笑来：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傅寿走了又如何？叶城多的是追买笑的客人，多的是愿意来接客的贫家女孩。这件事对她来说只有赚，没有赔。

然而，任凭她万般劝阻，被底下的那个男人还是蜷曲着，赖着死活不肯伸直，嘴里哼哼唧唧：“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