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齿伶俐，声音明朗，一字一字如吐珠玉盘。

“…”玄凛皇倒了一气，面复杂。

两个奉命冲去抓人的连个玄衣侍卫僵在了帘幕边，不知该不该继续往楼上走。这边玄凛皇踌躇了半晌，牙齿咬了又咬：“算了，今天就放过那个女人！走，我们换一家地方去喝酒！”

也曾听私下有传言，说如今的殷仙早已成某权贵外室，被包养起来了，所以任是万金也难一亲芳泽。然而那个“权贵”到底是谁，坊间却传着不下十个版本，谁也说不清──传言未必是真，更像是青楼里编造来用于有意无意抬价的。然而，此话今日从慕容隽里说来，意义却又不同。

菀叹了气，有些无可奈何：坊里都说了多少遍，禁止再唱中州的曲，连傅寿姑娘都已经也不敢再犯规矩，可小却总是不听。

那些公王孙、富豪贵人都又是失望又是好奇的神。

──一个丫鬟便已经艳压群芳，那个殷仙又该是何等绝？

见玄凛皇败兴而去，座上应邀而来的客人们也不便久留，退了星海云跟随玄凛皇去向别──反正在叶城里，歌舞升平追买笑的地方数不胜数，此不留，自有别。唯有老鸨看着满座狼籍哭无泪，又不敢追去和这群大爷收钱。

“且慢！”忽然间，却听有人开。声音虽然低沉，却自有一威慑力。满座侧目之中，只见叶城城主放下了酒杯，侧过，在玄凛皇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那是《断桥》里“游湖借伞”的那一吧？

“果然不愧是云荒的第一人！”玄凛面喜“快过来！”

“是！”他带来的侍从一声应答，便双双站起，直闯内。

“是啊，幸亏城主及时让我们住手，否则，只怕今夜会闹一场大事来！”

他为天皇贵胄，说话却是刻毒下作，飞扬跋扈。一旁的慕容隽蹙眉无语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低下喝完了一盏酒，手指不易觉察地握，似想着什么事情，沉未决。

“是。”两个侍从应声而退，如释重负。

他一作，满座人都有些变：玄族的玄凛虽然只是二皇，却受玄王，骄纵放肆，在领地上几乎是无所不为，没有任何人敢于对他说半个“不”字。如今在海皇祭上到了叶城，却被一个家给伤了面，这番发作起来只怕没人能劝得住。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动，只是隔着帘微微一礼，齿清朗地：“公莫取笑。婢不过是殷仙的贴侍女菀，陋质怎堪侍奉？──我家小让婢转告诸位：今夜不适，已然沐浴睡了，不便再来见客，还请各位海涵。”

夜来风雨重，声声落。

“难怪白帝如此好，也不曾动过这个女人的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玄凛皇一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喃喃“他的，等我两年后登了基…”

难，真的只能从一个权势之手里逃到另一个权势之手？

就连一直只是默不作声饮酒旁观的叶城城主，也不由得微微抬起了，似是赞叹又似是担忧地望了一重门锁的楼上──一个风尘里的女，任凭声名多盛，怎敢如此和藩王贵族叫板？特别对方是一个两年后即将执掌天下、飞扬跋扈的王孙公！

叶城城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之前，他微微停了停，转望向低垂珠帘的楼上。

！”玄凛恨恨“叫她一声仙是给她脸，就还真的把自己真当什么人了？──任你声名怎么盛，还不是一个婊？”

“你呢？你也不是没冲去？”同伴反问。

他的同伴微微一震：“你…你也觉到了？”

“好！”玄凛皇气到了极，反而狠狠地笑“一个丫鬟也敢这么拽的和我说话！我倒更想看看你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有足够的资本令她忤逆本公？──来人，给我上去把她拖下来！”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的外室，起码在白帝尚在位的时候，谁又敢明着得罪？

她走到帘外，还没拉开门，房内歌声忽地歇止，传了一个慵懒的声音，阻止了她的内：“菀，那

“三弟，你方才为什么停下来？”跟随主人离开后，两个侍卫中的一个忽地压低了声音“皇没有令我们撤回之前，你为什么不立刻冲上楼去抓人？”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在叶城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纸醉金迷的地方，豺狼环伺、权谋错。一个孤女人，负如此盛名，格又如此孤，要怎样才能护得自己周全呢？

非阁里人影寂寂，似乎对方才片刻楼下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

莫非，她还真的以为那个远在西海的人可以替她撑腰到永久么？

“是的。”侍卫倒了一冷气，失魂落魄地喃喃“那杀气之烈，即便是都铎大统领上我都未曾受到过！那个女人果然是非同凡响，轻易碰不得！”

侍卫蹙眉，压低了声音：“我方才忽地觉到了楼上帘幕后有一杀气！”

然而，那个叫菀的丫鬟却毫无惊慌之，坦然：“小说了：别说是两年后才能称帝的玄族皇，即便是当今的帝君亲自来了，此刻也不能令她违背心意地下楼来──二皇若是不信，不妨两年后等真的成了空桑皇帝再来试试吧！”

“…”所有人都倒了一冷气，为这个大胆包天的回答而变。

她转上楼，只听得小在里面低低而歌，曼声唱着：“…晴无定，一霎时潇潇飒飒倾盆盎…幸君家宝舟附往，顿教如承贶。纵无端邂逅，怎敢相忘？…”

“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也变了脸，脱“真的？”

那个中州传来的白蛇的故事她耳熟能详。“游湖借伞”、“取伞订盟”、“酒变”、“盗仙草”、“漫金山”、“扣金钵”、“奉旨拜塔”“断桥”…这些都不知被小唱了多少遍，已经听得烂熟。

老鸨去了半日，满座的人等了半晌，个个里都要冒青烟来了，才见帘幕一动，有个穿着薄蝉纱衣的人来，隔着帘对大家盈盈行了一礼──珠帘漾，依稀可见女的容貌秾丽纤细，姿轻盈婀娜，未语先笑，映得酒席间陪坐的其他人都黯然失。

在楼下所有人都离开后，菀才松了一气。

“真的。”慕容隽面沉如，眸不见底，低声耳语“方才那个丫鬟说的并不算夸大──即便是当今白帝，的确也不敢轻易踏这座非阁。那人手握天下兵权，我看皇还是三思而后行，何必为了区区一个风尘女给自己带来麻烦？”

“什么？睡了？”当众被拒绝，玄凛顾不得保持王族的风度，拍案发作“睡了也叫她起来！否则星海云明日起就别想开门──你知本公是谁么？”